第78章 第七章
许连雅一直没匀出时间去找水果店稳定忙碌的生活里即将的意外被排到了优先级的末位
何彦锋退休后爱上山地车,一次出行不甚摔伤,右手和右大腿骨折,住进医科大一附院何锐也被迫终止暑假出行计划,每天去医院陪床
许连雅第一次带阿扬去探望,正巧撞上许彤,夫妇俩都统一意见:不要带小孩来这种地方,病菌多
许连雅说:“小时候还经常来这做作业,再说店里也是病菌”
许彤一刀切断她的辩驳,“不一样”
究竟哪不一样,许连雅也不自讨苦吃问下去小的自然比大的金贵,外孙女出世,女儿便得把掌上明珠头衔拱手相让
许彤建议,“给她报个暑假兴趣班吧,就算学不到什么,跟同龄人一块玩玩也好,不然整天在那跟猫猫狗狗自说自话”
许连雅问女儿意见,阿扬说:“好吧”
许彤说:“报书法美术班吧,要不……钢琴舞蹈也行”又兴致高涨地举了同事家孩子的案例
许连雅笑话她,“们家上数三代就没一个带艺术细胞的”
许彤张口结舌
“再说,她连裙子都不爱穿,哪学得了跳舞呢”转向女儿,“是吧”
阿扬配合地点头,“嗯!”
许连雅想了想,“要不报个跆拳道吧”低头问坐何彦锋床头的女儿,“阿扬,们去学跆拳道好不好?”
“是打架的那个吗?”
“……强身健体”
“学了是不是胡明伟就不会老扯头发了?”
“……是吧”
“好啊”
许连雅朝许彤摊手,“看吧”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偏是要把她当男孩子养!”
“有些品质是不分性别的”
许连雅带阿扬离开阿扬跟何彦锋挥别:“外公再见”
姥爷和外公是许连雅特意让她做的区分小点的时候,阿扬知道把住她们家的叫姥爷,住外婆家的叫外公现在已经懂得姥爷和外公含义相同,不过“姥爷”指代“死掉了”的那位
何津也特意回来几天,待到何彦锋病情稳定才走
这几年何津一直在广东,大部分时间全国各地跑,偶尔也会出国那年之后,再也没有提过回南宁发展的想法
阿扬有点怕这位大舅舅,虽然逢年过节何津会给她带各式礼物,洋娃娃公主裙什么的,但都被束之高阁了阿扬比较爱玩具手/枪
许连雅也困惑,她并没故意把阿扬当男孩子养,应该是女儿表现出的癖好让她渐渐也往这方面培养
何津经常会一言不发盯着阿扬的脸看,仿佛要寻出另外一个人的影子这是阿扬不愿跟呆一块的原因
但本质上而言,何津对阿扬已经达到一个长辈对小辈的友爱
何津不再过问许连雅的感情动向,许连雅也只从何彦锋那里听说一直单身
何津和许连雅的关系像远亲,那年的表白好似不曾存在,却切切实实地划出了两人的界限
何彦锋在医院“关”了一星期,腿伤稳步恢复,没了担忧日子便无聊起来
只能靠别人帮忙才能坐上轮椅,何锐在时可以下楼闲逛,不在时只能请护士帮手,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走廊
这日,邻床拄着腋拐从外头回来与擦肩而过,神清气爽与打了招呼
何彦锋艰难推轮椅的左手停了一下,打趣:“日子过得不错啊”做了个嘴边夹烟的动作
邻床愣了一下,不掩饰地嘿嘿笑起来
“下去买了?”
邻床慢腾腾坐回床上,“没,这走几步还行,下楼太折腾,干不来”“总不是爱人带来的吧?”
邻床嗤笑,“家老太婆才没这个良心呢!”神秘地压低了点声,“楼梯间那没监控,有几个老头爱聚那抽,们告诉的”
在抽烟一事上,男人很容易形成掩护同党的默契
何彦锋也不忙着出去了
“怎么弄?”
邻床手往窗外一指,“外头有个水果店可以送果到医院,可以让顺便捎一两包上来”
“哟,还能带私货啊”
“不过前提是得买的水果,还不能比烟钱少”
“正不正的?”
邻床颔首,“这老板人还可以,没弄过假货,也不多黑钱也明说了,只送骨科的,其的免谈”
何彦锋不禁笑,“这还挺有职业操守的啊”
邻床善解人意地递来一根,由于隔得太远,双方哼哼唧唧费了好大劲才传递成功,两个岁数加起来过百的老男人像传过接力棒一样,哈哈笑了
何彦锋次日便见到了这位水果店老板
老板右手插裤兜,左手拎着一个红色塑胶袋敲门就进来了最显眼是那修剪整齐的小胡子
何彦锋买的是榴莲这是邻床推荐的,一来价高,不怕不达送货标准,二来量少,不愁吃不完,三来味大,适合应付“突击检查”,最重要是挺好吃的
两样整好一百
小胡子老板接过钱,随手捻了捻,收进裤袋,“谢了”
何彦锋说:“该谢谢”
“早日出院啊”
何彦锋坐不住,忽然说:“能不能帮个忙?”指指边上折叠的轮椅,“一个人坐不上去”
老板点点头
老板展开折叠椅时右胳膊依旧保持插兜的姿势,左手和双腿灵活地配合一拉一踢
何彦锋伤在右边,从左边先下方便,也就是老板右手扶合适老板自然伸出左手时有片刻犹豫,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到何彦锋身后,左手抄到何彦锋腋下,胸膛撑起后背,下盘扎实地将搀起,几乎是将“夹”到轮椅上
过程狼狈,到底是平稳坐了上去
“辛苦了”何彦锋由衷地说,“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把推一下到楼梯间?”晃了晃烟盒
老板说:“没事,也顺路”
楼梯间烟味隐然
何彦锋递了一支给老板,接了摸摸自己并无口袋的病号服,才想起没有打火机
老板叼着烟莞尔,掏出自己的给点上,又点燃自己的,递了过去
何彦锋会意一笑,左手和腿缝并用,不利索地把打火机塞进烟盒里
烟消了半根,何彦锋看了看的右臂,问:“怎么弄的?”好奇善意各占一半
老板也低头瞅瞅僵硬的右臂,并无扭捏,笑:“看出来了?”
何彦锋诚实地说:“起初看不出来”
老板嗯一声,“出了点意外您的呢?”
“骑自行车摔的”
一支烟很快到了尽头
“要送您回去吗?”
何彦锋摆手,“不用,在走廊走走没问题,一会儿子就来了”
老板捏了捏烟屁股,说:“先走了啊”
何彦锋说:“耽误做生意了”
老板嘴角一扬,笑容因为小胡子显得有点痞
“有机会多照顾照顾生意呗,不是兼职那个”
何彦锋哈哈大笑,“一定,一定”
赵晋扬回到店里,就接到姜敏第二日要来南宁的通知
“终于肯过来了,舍得家里的鸡了”
“喊东东妈帮喂一下”又强调,“去南宁有事”
“能有什么事,来帮做饭吗?”
姜敏正经地说:“去南宁找个朋友”
姜敏很少出桂林,赵晋扬笑了,“什么朋友,怎么没听说过?”
“有朋友的时候还没出生呢”
确认姜敏不会上错车,赵晋扬才挂电话
翌日傍晚,赵晋扬接到了姜敏
“这动车还挺快的,桂林过来才三个小时”姜敏感概着,“去年来还是坐火车呢”
赵晋扬说:“去年底才开通的”护着老太太避开人流出了车站
赵晋扬心疼姜敏舟车劳顿,张罗找饭馆,姜敏却执意在家做饭
“连卤牛肉的料都带来了”
“……哪没得买啊”
“酱油这边可找不着这么鲜的”
当母亲的轻而易举地掌控了儿子的饮食大权
第二天中午,姜敏送饭去水果店
赵晋扬解开保温桶的袋子,里面还另装了一塑料袋的东西筷子还没挑开袋口,香味便溢了出来
“卤牛肉啊”
“哎——”姜敏轻轻打开的手,“不是给的”
“不给给谁?”
“给朋友的”
赵晋扬不怀好意地笑:“老相好吧”
“胡说八道”
姜敏一把拎过那袋卤牛肉,系好袋口,又扯了一个新袋子套外头
姜敏等吃得差不多,问:“这龙眼甜不甜?”
“甜,今早刚进的呢”
“那好,一会帮装一些”
赵晋扬又笑:“给那‘朋友’?”
“死不正经”
赵晋扬盖上盖子,胡乱擦了擦嘴,灌了一大口冰红茶
“要多少?”
姜敏给了一个概念:“提得动,看上去又不少”
赵晋扬很快给她装好了
姜敏一直盯着单手忙活的儿子,暗暗叹气
“干活还适应吧?”
赵晋扬又看看自己的右臂,“没大问题”
姜敏便不再问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信封,中间夹了一张名片
姜敏收好信封,把名片递到赵晋扬眼前
“帮看看这个地址,离这远吗?”
赵晋扬像一口饭卡住喉咙,定定在那里缓气
姜敏提醒,“问话呢”
赵晋扬撇开眼,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
“哪来的?”
“问地址呢,管哪来的”
“哦,不远”
“不远是多‘不远’?”
“搭公车两三站吧”
“去哪搭公车?们大城市太多路了,人老认不得”
赵晋扬往店外指了个方向,“那边”
姜敏往外瞅了瞅,“哪呢?”
“出去就看到了”
“要不,带去一下吧这么说也听不懂”
“不去”
“龙眼也挺重的”
“一上车就放下来,能有多重”
姜敏安静地盯着
赵晋扬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要看店”
店里打工的小伙插嘴:“扬哥,这里有就行了”
姜敏眼神也说“看吧”
赵晋扬甩过一个凌厉的眼神,小伙脖子立马梗了梗
“一会人多忙不过来”
姜敏叹气站起,“真不去?”
“不去”
姜敏提起卤牛肉和龙眼,出到雨篷那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晋扬躺进睡椅,装死地闭上眼
冯一茹听说今天阿扬不用上跆拳道,特意来店里
许连雅有点嫌弃,“自己生一个玩去”
冯一茹坐高凳子上两手圈着阿扬,说:“这就不懂了,还是别人家的小孩比较有意思自家小孩就是个麻烦,讨债的”低头看阿扬,“是吧阿扬?”
“嗯!”
“嗯什么嗯,懂什么”许连雅又说:“没实践没发言权,倒是生一个比较比较再说”
冯一茹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婆婆不急?”
“她急她自个生呗”冯一茹忽生感概,“有时候也挺羡慕的,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又不用处理婆媳关系”
许连雅嗤声,“是没得机会,有什么好羡慕”
说罢跟店员一块上楼处理病号了
一直自个玩的阿扬不知几时盯着冯一茹身后的玻璃门出神
“奶奶!”她忽然出声
冯一茹戳她脑袋,“奶奶个熊!有那么老吗,叫干妈!”
“奶奶!”
“……”
阿扬睁开冯一茹,费劲地推门出去
冯一茹转身,只见门外一个老妇人朝里左右张望,手里拎着一红色塑料袋老妇人瞅见阿扬,脸上的迷茫不见了,笑容取而代之
冯一茹刚推开门,阿扬就拉着老妇人进来
“您是……”
“她是奶奶”阿扬接腔
老妇人略有拘谨,说:“来找那个,许医生……”
“哦……”冯一茹说,“她还在楼上忙,您先坐”
“奶奶坐这里”阿扬把冯一茹刚坐过的凳子推给她
姜敏把东西搁玻璃茶几上,摊开里面的袋子,对阿扬说:“奶奶给带了卤牛肉,今天早上刚做的”
阿扬嘿嘿笑,等她解开袋子,伸手就要去抓
“阿扬,先洗手”冯一茹在旁提醒,给姜敏端了水
阿扬潦草地洗手了,拈起一片牛肉要送姜敏嘴里姜敏轻轻将它推回她嘴边,一手顺势拍拍她屁股,“吃,奶奶不吃”
阿扬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姜敏环顾四周,“这里装得挺好的,亮堂啊”
冯一茹猜她是许连雅的哪个亲戚,笑着搭了几句,幸好许连雅很快下了楼
“阿姨?”许连雅有点讶然,“您怎么来了?”
姜敏站起来,说:“来找儿子,顺便过来看看”
阿扬又拈起一片牛肉给许连雅看,“妈妈,牛肉”
“还带那么多东西……太客气了”许连雅又朝阿扬说,“谢过奶奶了没有?”
阿扬狼狈吞下,含糊地说:“谢谢奶奶”
“没什么”姜敏摆手,“儿子店里的,今早刚进的货,挺新鲜的,带给们尝尝”
许连雅还滞涩在“儿子”那话里,又有客人来找姜敏已经站起来告辞
许连雅要送,姜敏说:“别送了,外面日头大,就几步路”
阿扬等许连雅又忙玩一波,才叫住她
“妈妈,这个……”阿扬从后裤袋抽出一个信封
许连雅接过翻了翻,正是她塞在姜敏家枕头底下的那个
“怎么不早拿出来?”
语气太急,阿扬以为又做错事,缩了缩脖子,委屈的小声音说:“尿尿才发现的……”
姜敏一身轻松地回到水果店
赵晋扬还躺在那张椅子上,没变过姿势似的
“回来了?”
“嗯”
“看到朋友了?”
“没看到怎么空手回来?”
“……”
赵晋扬被她呛得又闭上眼
姜敏说:“回去做饭了,今晚叫以前同事一块来吃饭吧明天就回去了”
躺尸那个又睁开眼,“那么快?昨天才来”
“呆这也没意思,让带个路都不肯还不如回家养鸡”
“……”
也不知姜敏离开了多久,赵晋扬装烟头的八宝粥铁罐塞了大半烟屁股忽然起身还把店员吓得打嗝也好了,像看到一只土拨鼠冒头一般
赵晋扬在店里喵几声,黑猫以为开罐头,刚从货架底下冒出个脑袋,就被赵晋扬揪起后颈肉,塞进猫包里
“扬……扬哥,这是要干嘛?”
赵晋扬挎起猫包,想了想,说:“给它打个针”
“前段时间不是刚打完猫三联吗?”
赵晋扬思维卡壳片刻,“那就……给它洗个澡”
“猫怕水,不愿意洗澡哎再说它长那么黑,洗不洗没多大区别”
赵晋扬几乎吼出来,“老子就是要带它去宠物店,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