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099章
苏语凝一边哭一边说,破碎的声音被哭声包裹的含糊不清，柳绾绾勉强才听个大概
她茫然无措的僵立在原地，迟疑的看向苏语凝,硬挤出一个笑来却连一瞬都维持不
她一直以来都是坚强的，此刻却无助起来,“妧妧，说什么呢？”
什么妹妹……什么好不容易找到……
她听说过谢家曾在十多年前丢失过一个小姐,就是在顾氏谋划的那桩惨案发生的时候
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清晰，为什么谢蕴清会追问她的身世,又无缘无故的对她关怀……苏语凝还说过，或许她有一个哥哥……
柳绾绾手脚发凉，她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这或许只是苏语凝的胡言乱语,是她太害怕而已
她是孤儿,哪里来的兄长……她曾经也想过找到爹娘，可人海茫茫，她连自己的家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找？
更何况蜀郡离这里隔的那么远
一定是们认错，柳绾绾反复告诉自己是弄错，没有希望才不会失望
可看到苏语凝抱着自己声泪俱下的哭诉,她又动摇
一旁的男子只当苏语凝是在胡言乱语,抓着她的手臂开始施力,苏语凝疼得大哭,“好痛……好痛,放开……不走！”
柳绾绾回神惊醒过来，声色俱厉，“还不放手！谁让动她的！秦沐吗？”
男子犹豫一瞬,松开手
柳绾绾护住苏语凝，两人抱紧在一起
苏语凝害怕的捂紧自己的手臂，疼的眼睫都在颤抖，唇瓣轻动小声的喊着什么
柳绾绾靠近才听清她喊的是谢蕴清
都怪她，柳绾绾自责不已，秦沐就不是一个肯善罢甘休的人，她怎么就放松警惕
“属下还急着回去复命”男子看着抱做一团的两人，干脆道：“带走！”
秦沐的部下不肯放人，汪殳心中有顾忌一时间不敢出手，虽然被派给谢蕴清，但实则还是听命于宁王的，犹豫再三还是先回谢府禀告谢蕴清
谢蕴清沉默听完说的话，舌尖划过牙关，眼底浮现的冷茫让汪殳心里一寒
谢蕴清看片刻，“事先可知道秦沐南下至江宁？”
汪殳明白是怀疑自己，跪地道：“属下不知，的部下也都没有着护军官服，是看到皂靴上的兽纹玉佩才认出来的”
谢蕴清眸光凌厉，汪殳虽然问心无愧也有些顶不住
收回目光快步往外走去，手掌握着扇柄，手臂已经绷紧抛给夏云林俞轩留下的腰牌，冷声吩咐道：“拿着这个去趟府衙，林伯南知道该怎么做”
不是宁王，那就是林俞轩擅作主张，谢蕴清冷笑，把主意动到头上来
苏语凝和柳绾绾被带到城北一处宅子内，屋外有人看守
“清清会来救们的”苏语凝紧抱着柳绾绾的手臂，小脸上除泪痕之外就是怯意
柳绾绾不忍戳破她的单纯，谢蕴清只是一介商人，如何和秦沐抗争，她涩然轻笑，“刚才就不该跟来，等会儿会求秦沐放，千万别再任性”
“秦沐是谁……那怎么办？”苏语凝抽噎着摇头，“不跟分开”
柳绾绾拿出手绢替她抹去眼泪，自己反倒红眼眶，她想问苏语凝之前的话是什么意思，话头却在喉咙口反反复复的打转，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怕……她不敢问
苏语凝用力忍着晃动的眼泪不让它从眼眶里掉下来，很勇敢的对柳绾绾说：“是嫂嫂，比大，会保护的”
柳绾绾心下撼动，颤抖着以手掩面，泪水夺目涌出，“妧妧别说”
柳绾绾凄楚落泪，她死死压抑着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也许她不是孤身一人，她也有家人，不止是模糊的出现在梦里，而是真正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家人
可如果是真的，现在这个时候她只会给谢蕴清和她带来灾祸，不说最好，不说才是最好的……
身后是门被推开的声响，柳绾绾心里一惊，快速的抹去眼泪，警惕的转身，将苏语凝半遮在身后
秦沐皱眉看着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两人
苏语凝一眼就认出是在蜀郡时见过的那个很凶的人，那时骑着马身上还有剑……一想起来苏语凝更害怕
秦沐自然也认出她，也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上次没有看错，柳绾绾也在马车上
苏语凝故作凶狠的眼神在秦沐这里起不到一点作用，看着柳绾绾问：“陈弈伤到？”
甚少看到她落泪
柳绾绾语露锋芒，“秦大人就不要假惺惺，不是当街强抢民女吗？这世上难道就没有王法？”
秦沐脸色一沉，稍软和的口气又强硬起来，“既然没事，即刻就启程”
“们不跟走”苏语凝梗着脖子喊
秦沐斜眼看向她，“谢夫人就留在这里，相信谢蕴清很快就会找到”
出手如电转眼就将柳绾绾拉到自己身旁，强硬的臂膀压在她的肩头，不可撼动
苏语凝连伸手都来不及，眼睁睁的就看着柳绾绾被抓去，急的眼泪直掉，“把绾绾还”
“秦沐，放开！”柳绾绾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可不起半点作用
秦沐搂着柳绾绾朝外走去，苏语凝拔腿就要去追，屋门却更快的关上，木销一压，她在里面拍的手掌通红也没有人给她开门
“绾绾！”苏语凝哭喊着，门被她拍的砰砰作响，“把绾绾还给！”
外头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苏语凝喊得没有力气，连声音也变得沙哑，她无助的抱紧膝盖缩在门口
手心里火辣辣的疼，扁下的唇瓣颤抖着撅起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吹吹，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红肿的眼眸里全是惊慌和不知所措，
她把绾绾弄丢，她没有保护住她
她出不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呆呆的望着地面，神色委屈的让人心疼
陈弈驾着马车，另外两人骑马紧跟在后，朝城外急驰而去
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蹄声都在击溃柳绾绾面上的平静，她试图和谈一谈，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带走
“秦沐”
秦沐道：“如果要让放走，那就不用开口”
“就非得要这样？”她看着秦沐似乎已经想不起当初与初见时的模样
秦沐不准备再回答她，无论柳绾绾再说什么全都充耳不闻
柳绾绾满心都是愤怒，脱口而出，“有本事一直关着，只要让找到机会，一样会逃”
秦沐脸上不动如山的冷峻表情终于崩裂，“以为不会？”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争锋相对，马车逼仄，秦沐连走开都不能
两人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内尤其明显不知过多久，秦沐才开口，“已经将亲事退”
当初遵从父母的意思定下亲事确实是先有亏欠，不知道柳绾绾的性子那么犟，退亲对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也足以表明的心迹
柳绾绾先是愣一下，然后摇头看着，“怎么还是不明白，喜欢的是当初和在渔村平淡生活的那个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秦大人”
秦沐看着她，半晌才道：“再说一遍”
“不喜欢”柳绾绾看的眼神里带着悲悯，“们彼此放过吧”
柳绾绾的话如同压垮的最后那根稻草，“放过？说得轻巧……那现在喜欢谁？那个商人？觉得就能护着？别忘有妻室”冰冷的手扳过柳绾绾的下颌，“这时候怎么不介意？”
柳绾绾不敢置信地看着，这样的话竟然从口中说出来，她眼里的倔强和受伤让秦沐后悔
本不想提起谢蕴清，但此刻已经控制不住，伤人伤己的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
松手不再看她
一路无言，接近城门口，陈弈拉马放慢速度，朝布帘内道：“大人，前面似乎有官兵在排查”
秦沐道：“不必管”
柳绾绾知道再求无用，她现在跟秦沐离开，才能不拖累谢蕴清和苏语凝，至于其……就当让她留个念想，曾经也有人陪她一起过冬至，过岁节
城门口的守卫拦下马车，陈弈地上通关文牒，守卫连看也不看，“马车上的下来”
说着就上前要掀开布帘，陈弈手一拦，手指在文牒上敲两下，“还是先看看”
“用不着看，上头有令捉拿劫匪，不管是谁，一律都要排查”用手中的刀鞘敲敲马车，“下来”
车轩的布帘被挑开，秦沐看眼外面的官差，“让们郡守来见”
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夏云和汪殳策马而来，几十名谢府护卫霎时间将马车包围起来
陈弈紧敛眉头，手已经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其二人也是蓄势待发之意
“不必这么麻烦”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秦沐冷眼看去，在蜀郡就是谢蕴清帮柳绾绾遮掩，现在还敢过来
谢蕴清自马车上下来，缓缓拢袖，“放人”
“区区一介商贾也敢勾结朝廷命官，擅自封城”秦沐厉声道：“可知是什么罪？”
柳绾绾在马车内心急如焚，不该来的！
谢蕴清淡淡道：“谢府家主遭歹徒所劫，郡守大人下令追查，何错之有”
“再说一遍，放人”
“好大的胆子！”陈弈手中长剑直指，“可知马车上是何人”
微凉的眼风划过众人，谢蕴清道：“只要是挟持谢家人的，那便是劫匪，就地斩杀也不是不可”
秦沐脸色一变，就算谢家再富贾一方，也不过是平民商贾，谢蕴清竟然如此狂妄，之前在蜀郡的时候二人就照过面，现在却故意装作不认识，甚至还敢威胁
“没有见过们谢家的家主，马车也不过只有一个随行的婢女”
谢蕴清勾勾唇，眼里没有一丝笑意，“是与不是，下来让谢某看一眼便知”
朝汪殳轻抬下巴，示意过去
“谁敢！”秦沐眸光凌厉，“官商勾结，还牵扯宁王与赈灾贪墨一案，有几个脑袋够砍”
谢蕴清也不与拐弯抹角，“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出江宁”
秦沐大怒，“好一个不能出江宁”
谢蕴清不紧不慢的开口，“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秦大人没听过？”
秦沐怒不可遏，却也无能为力，眼下的情形对不利，“说过马车上没有谢家的人”
既然要找的人姓谢，那就带不走柳绾绾
谢蕴清不做理会，“阿瑶，大哥来接”顿顿又道：“妧妧”
本不想让人知晓被劫持的是小妹和妧妧，有损姑娘家的名誉，所以用谢家家主这个名头
可自过来就始终没有听见妧妧的声音，心里不安才唤一句，顺便也能提醒柳绾绾不要漏口
阿瑶，谁是阿瑶？
柳绾绾紧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眸中微微发红，她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声音哽咽，“大哥”
秦沐震惊回头，“叫什么？”
“看样子马车上是要找的人”没有听见苏语凝的声音，谢蕴清的态度立刻转变，耐心全无，“还不放人”
秦沐紧抓着柳绾绾的手腕不放，她明明是一个孤女，怎么会是谢家的人
谢蕴清道：“谢家于江南甚至是整个大偃朝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谢瑶是谢家如今的掌家人，胆敢挟持她，即便是护军少尉恐怕也难逃罪责”
“听见”柳绾绾一根根的掰开秦沐的手指，不去看此刻的神色，夺步跳下马车
柳绾绾怔怔看着谢蕴清又迅速低下头，局促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谢蕴清道：“到身后来”
听到秦沐也从马车上下来的声音，柳绾绾急急忙忙跑到谢蕴清身后
依然不见苏语凝，谢蕴清彻底变脸色，“还有一个人呢”
秦沐一眼不错地看着柳绾绾，甚至没有听到谢蕴清说的话
柳绾绾急道：“她就在城北的一处宅子里，秦沐把她留在那里，们快去找她”
“先送回府”谢蕴清声线隐约不稳，重重阖下眼眸，心已经沉下来
就连汪殳和夏云都异常心惊，们刚才就是先去的那处宅子，里面空无一人！
谢蕴清沉声吩咐：“从现在起，连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城”
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谢予安
……
谢蕴清送柳绾绾回府，将人带到映月居，“这是母亲从前住的院子，先休息，等回来再与一谈”
柳绾绾紧跟上，“跟一起去找”
她此刻已经顾不得其，妧妧不见她比谁都自责，还如何能安心在这里休息
谢蕴清此刻虽然面无表情，但却已经是怒极，死死压抑着濒临爆破的戾气
没有在柳绾绾面前表现出来，花不小的力气才让自己平静的说话：“帮不上忙的，会把她找回来”
不能再迟，天就要黑，小姑娘该怕
……
苏语凝看着蹲在跟前给自己上药的人，心急地问：“到底什么时候带去找绾绾？”
被木刺扎破的手掌心里撒上药粉疼的她泪花直冒
谢予安瞧着着她的样子心里都泛起不舍，静默片刻，起身道：“等天黑就带去找，不然会被发现的”
现在城门处有人把守，等入夜再看看能不能离开
“那要先去找清清”她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和谢予安呆在一起，撒大谎，骗说清清死
“不行！”刚才还温声说话的人瞬间铁青脸，“不能去找”
从今往后，妧妧就是的，谢蕴清再也不能抢走
苏菀烟被吓得抖抖，惶惶不安地看着，“干嘛发脾气”
“是不好，别怕，别怕”谢予安让自己笑起来，不能动气，妧妧会害怕的，害怕就不喜欢
半蹲在苏语凝面前，握住她的手，“以后都不会对发脾气，保证”
苏语凝皱起眉头，用力抽手，“知道，放开”
手心一空，谢予安的心也跟着空，勉励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去给弄点吃的”
一走苏语凝就跑过去把门关上，谢予安这样让她觉得很害怕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想不明白就不愿意想，搬个凳子坐在窗边等天快点黑
从窗口望出去是一大片的田地，苏语凝没有来过这里，屋子也是破破的
厨房就是简单隔出来的一间堆干柴的屋子
谢予安走进去，玉怜正在煮粥，她盛一碗道：“这就拿去给夫人”
“给吧”谢予安接过碗，轻轻说：“等和妧妧离开，也走吧，现在是自由之身，想去哪里都可以”
玉怜扬起自己已经练习过无数回的笑容，唇角轻抿勾起，眉眼弯起，这是谢予安最喜欢的样子，她笑着泪水却滴落下来，“二公子不要玉怜？可是因为玉怜不乖”
谢予安眉心轻敛，玉怜知道这是不耐烦的意思
她咬着唇退到一边，她就是不甘心，为什么她就只能做一个任人丢弃的玩物
她比苏语凝知情体贴，她那副蠢样子她也能学，到底还有哪里比不过
谢予安推门的时候感觉到阻力，推开才发现门后压张椅子，苏语凝坐在床边一脸戒备的看着
真是傻的天真，以为这样就能挡住？
谢予安用脚将椅子踢到边上，“妧妧饿吧”走到桌边，“只有清粥小菜，将就着吃点，等离开这里，再带去吃好吃的”
“想吃什么，想去哪里都陪”
苏语凝扒在窗沿上，头也不回的嘟囔，“不要陪”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结果一字不落的进到谢予安的耳朵里，脸上的笑淡淡，“妧妧放心有的是耐心，们也有的是时间，足够忘掉那些人”
妧妧从小就心思活络性子跳，只要日日陪着她，她一定会忘谢蕴清
苏语凝只觉得越来越烦人，“听不懂的话”
赌气的样子让谢予安忍俊不禁，情不自禁地走上，像从前一样轻捏捏她的鼻尖，哪只苏语凝却像被蛇咬一样拍开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谢予安不觉得痛，反倒是苏语凝打痛手心的伤口她抽着气将自己的手护在胸口，气恼的冲发脾气，“讨厌，最讨厌，到底什么时候带找绾绾！”
苏语凝每说一个字的心就被刺痛一分，低声下气的哀求，“不要讨厌，妧妧……不是喜欢的吗？再喜欢好不好？”
苏语凝摇头，“喜欢清清，不喜欢”
谢予安闭眼压制着怒气，声音沙哑，“会喜欢上的”
凭什么谢蕴清就可以拥有，一定也可以！
再怎么藏也藏不完眼底的阴郁，苏语凝能分辨的出在生气，也知道生气的样子，第一反应就是要逃
她推开谢予安就朝外跑去，殊不知这一推才是真的让谢予安动怒
走出屋外穿过篱笆小院是泥泞的小路，左右看起来都一样，苏语凝慌不择路的往左边跑去
谢予安腿长手长没两步就将人捉回来
“放开！”苏语凝挣不脱就跳起来抓的脸，指甲在脸上划出血痕
谢予安将她纤细的手腕交握，把人带回屋内，按坐在桌边，将桌上的粥碗往她面前一放，“吃”
苏语凝想说不要，可看着沉怒的脸，那两个字盘桓许久也没敢说
她扁起嘴捧着碗小小声道：“要找绾绾”
谢予安用手背压压脸上的血痕，“吃完就带去”
……
天色已经黑透，谢蕴清一言不发的坐在花厅内，夏云跑着进来，“少爷，们在城门口看到赵一，汪殳已经去追”
谢蕴清站起身，神色越是平静夏云心里就越是惊骇这回二少爷是真的性命不保
谢蕴清跨出花厅，苏菀烟由春茵搀扶着从廊下疾步而来，“大哥，有话跟说”
谢蕴清停下来看她
苏菀烟忍下心惊，喘着粗气道：“子衍之前跟说过，要将那个妓子乡下田庄”
谢蕴清直视着她，淡淡道：“现在才想起来？”
苏菀烟不敢闪避，指甲掐进手心里，“之前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可疑”
谢蕴清没说什么，带着夏云离开
苏菀烟看着的背影，思绪混乱，她之前不说是巴不得谢蕴清栽跟斗，无论如何她都和谢予安是夫妻可现在牵扯到苏语凝，她不敢赌，若是谢蕴清为此迁怒她，她就彻底翻不身
所以看到夏云匆匆回来，她立刻出来告诉
……
天黑，粥她也喝，可谢予安还是不说带她走，苏语凝在屋子里又哭又闹
谢予安怎么都哄不好，想着她爱吃甜的就让玉怜去找些赤豆给她煮赤豆汤
走进厨房，看到玉怜鬼鬼祟祟的再往碗里添东西，谢予安神色倏然冰冷，“在干什么？”
玉怜浑身猛的一颤，一个哆嗦手里的瓷瓶掉在地上
谢予安走上前，高大的身影逼近她，“谁给的胆子下药？”
玉怜一直往后退，后腰撞在灶台上，她疯狂的摇头的解释，“二公子……听说”
谢予安抬手掌掴在她细皮嫩肉的脸上，语气森冷骇人，“找死”
玉怜被打的偏过头去，口角也破皮出血顾不上疼痛，她直跪下来，扑过去哭诉，“奴家不是要害夫人”她脸色苍白泪水和着唇角血迹，凄楚可怜，“奴家是不忍见您一次次被夫人所伤……这个药只会让她神智不清，那样……她就不会再抗拒您，一心只想着大公子”
谢予安一脚将她踢翻，俊朗的面容变得阴鸷，妧妧本就摔伤脑子才会变得如此，她竟然恶毒的想要她彻底变成傻子！
玉怜弓着背痛苦的捂着胸腹动弹不得脸颊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苏语凝看到谢予安进来，就抓起桌上的茶杯扔
谢予安轻易避过，又迈过脚下的狼藉，坐到桌边笑道：“尝尝味道，够不够甜？”苏语凝不说话也无所谓，自顾道：“但也不能吃太多”
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苏语凝抿紧唇，通红着眼睛摇头
“妧妧听话，不是爱吃这些吗？”
“是不是骗的”苏语凝已经哭哑嗓子，讲话都费劲，但还是说很多，“说带找绾绾却把带来这里，又说天黑带去，又说吃粥带去……就是骗”
谢予安心里发疼，放下碗哄她，“等赵一回来们就走”
“不信，要找清清，要回去”她说着又眼泪又往下掉，“能不能不骗，讨厌骗”
“从前就骗，不喜欢吃糖果子，也不喜欢叫鱼鱼，为什么不告诉……”她哭得直喘气，瘦弱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怎么也平复不，“又不是，不是傻子……跟说，那就知道”
“妧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谢予安一遍一遍反反复复的跟她道歉，眼眶湿润泛红，悔意已经要将淹没
“矮墙里的东西也不是放的，一直骗，还骗清清死……”苏语凝尖叫着把桌上的赤豆汤泼在身上，“讨厌，永远都讨厌！”
滚烫的赤豆汤在身上留下大片印记，灼烫感远不及苏语凝的话来的让震痛，她今日已经说过太多遍讨厌
从惊骇到愤怒，过后只剩无力
苏语凝看着身上的脏污，蓦然止住哭，怯怯的跑到窗口，离远远的
谢予安拿着碗起身，“再给盛一碗”
恍惚走到厨房，连玉怜不见都没有发现目光投向地上的瓷瓶，慢慢屈膝捡起来
谢予安重新端赤豆汤回到屋内，苏语凝坐在窗边和僵持
听到院内有动静，谢予安笑道：“应该是赵一回来，妧妧吃完们就走”
苏语凝也听到声音，将信将疑的朝走过去
她捧着碗吹吹，将嘴凑上去
谢予安意味不明的笑起来，妧妧那么讨厌，真的傻应该就不懂什么是讨厌，不喜欢也没关系，她也不会喜欢别人
屋门忽然被大力的踢开，摇晃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
苏语凝眼睫一颤，汤洒许多到手上，烫的她立马将碗放到桌上
谢予安皱眉向后看去，脸色大变
苏语凝欣喜的揉揉眼睛，紧接着又揉揉，然后飞快的起身朝站在屋外的人奔过去，“清清！”
谢蕴清伸手接住她，双手都是发颤的，看着桌上那碗赤豆汤，声音不复冷静，“妧妧喝过那碗汤？”
苏语凝抱紧着一刻也不肯松，摇摇头，“没有，烫”
谢予安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眸猩红的要冲上去，汪殳轻而易举的将制服，无力的伸长着手还试图把两人分开
不要喜欢谢蕴清
看看，妧妧看看
谢蕴清闭眼吐出一口气，摸着她的头，“阿瑶在马车上，妧妧去陪陪她可好”
苏语凝舍不得她，但又惦记柳绾绾，思索再三，还是跟着夏云去外面
谢蕴清看着如同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的谢予安
谢予安已经癫狂，面目狰狞，恨不得将碎尸万段，“谢蕴清，抢走所有的东西，杀外祖父，害死母亲，还要抢走妧妧，怎么不去死！”
忽然疯一样的大喊，“妧妧，回来！不骗，回来……求求，回来……”
谢蕴清看向那碗赤豆汤，“给灌下去”
汪殳曲膝压在背上，一手掰起的下巴，将一整碗赤豆汤全部灌下去
谢予安瞪大眼睛挣扎，双脚在泥地面上踩出一道道触目的痕迹
汪殳松开起身，谢予安用力的抠喉咙，呕到翻白眼也只吐出胆汁
谢蕴清嫌恶的移开视线，对汪殳道：“在这里看着”
马车内，苏语凝和柳绾绾抱在一起大哭一场，
谢蕴清上去就看到两人互相指着对方的红眼睛在说悄悄话
一见到谢蕴清，苏语凝的委屈就全部涌上来，抽抽嗒嗒的贴到身上
谢蕴清这才有机会好好看她，一双杏眼通红，哭的唇珠都嘟起来，谢蕴清紧抱住她，由着她缠住自己，拖着她的腰，轻声细语的哄着她，“妧妧不哭，坐身上”
柳绾绾坐在一旁脸涨的通红，她抓紧身下的坐垫，目光发直的紧盯着鞋尖
耳边是苏语凝细软委屈的声音，还有谢蕴清低低的哄慰声
马车在路上急驰，夜风吹动布帘，卷起一脚，黑暗的田地里，玉怜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双眸睁大，瞳孔已经放大涣散
三日后，始终没有谢予安的消息传来，苏菀烟再也坐不住，让车夫驾着马车去乡下田庄
“夫人小心”春茵扶着她下马车
苏菀烟走进院中，看到屋门大开着，屋内还保持着那日的狼藉，散发着阵阵酸臭
苏菀烟掩住闭口皱眉看一圈退出去，春茵用手挥散难闻的气味，“夫人们回去吧，二少爷或许不在这里”
“一定要找到”苏菀烟推开她往屋后走去，苏语凝已经回来，派出去的护卫也都回来，那就是找到谢予安，是死是活，她都要见到
她在屋前屋后找两圈，始终不见人影又往田里去，稻子已经生长的很高，一眼望过去都没有谢予安的身影，日头照的她一阵阵的发晕，只能让春茵扶着她回去
忽然间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连忙拉住春茵，屏息凝神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沿着田埂走去，终于在田里看见谢予安
苏菀烟怎么也想不到，意气风发的谢家二公子，不可一世的谢予安，她拼命要嫁的男人会变成这么一副模样
她死死捂着嘴，眼泪滚滚流出
谢予安坐在田地里，身上的衣服早已脏污的不成模样，头发蓬乱，眼睛里只有茫然，手里抓着还没成熟的稻子就这么往嘴里塞，一口一口，咽不下去就用手捧着田里的泥水喝
苏菀烟几乎晕厥过去，她冲上前夺走手里的东西，“别吃！疯不成！给起来！”
见手里的东西没，谢予安忽然像孩子一样撒泼起来，双脚直蹬，手拍在身侧，溅起大片的泥来大声哭喊，“饿！饿！要吃！”
苏菀烟痛哭不止，怎么会这样，谢予安怎么会疯！
她弯腰去拉，“跟回去！”她回头朝春茵和车夫吼道：“还不快来帮忙！”
谢予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要吗？”
“不骗人，要吗？”
苏菀烟咬紧牙关，“要，给起来！”
谢予安猛地站起身，“太好妧妧要，妧妧原谅！”
叫喊着手舞足蹈的往外跑去，丝毫没有发现被推到在地的苏菀烟
剧痛像要将她的肚子撕裂，血不断的流出，而她耳边听到的全是谢予安喊着的——“妧妧原谅”
苏菀烟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有保住，苏老爷把她接回苏府
此后，总有人在田里干农活儿时候，会看到一个疯子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话，赶也赶不走，没人知道是谁，有认出脸来的也不敢说，久而久之，关于的各种谣传都有，却无人知晓是当年那个风光无两的谢二公子
……
冬去春来，就在谁都以为谢家将要没落，一蹶不振的时候，就如同春天的野草一样又繁茂起来
粮仓的亏空全数补上，丝造坊的牌匾原封不动的挂上，就连聚拢钱庄竟然也是谢家的营生
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如今的谢家全由早年走失的小女儿，谢瑶所掌管，多少青年才俊趋之若鹜想要做上门婿
三月里的江南最适合游湖赏景
苏语凝跟着谢蕴清登船，船楼内早已坐两人
谢蕴清朝季儒行礼，“学生见过老师”
季儒含笑点头，一旁的林俞轩笑的颇为讨好，“少卿兄，这一别快要两年，怎么见一点也没有欢喜”
谢蕴清皮笑肉不笑，“还要怎么欢喜”
摆一道，没有翻脸已经是讲情义
林俞轩也没有料到后面的事，得亏的宝贝疙瘩没出什么意外，否则真是难辞其咎
苏语凝看着道：“认得”她摇摇谢蕴清的手，“是茶楼的掌柜”
林俞轩朝她笑笑，“谢夫人好记性”
被夸奖，苏语凝得意的翘起唇角微微笑，她又看看季儒，“也记得”
“哦？”季儒哈哈大笑，“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还记得老夫”
“清清的老师，教过清清学问”她又小声补一句，“可严厉”
也是找人给清清的腿扎针，苏语凝小时候怕极
谢蕴清纵容一笑，“内子顽劣，老师不要介意”
季儒摆手朗笑
几人闲谈吃茶，苏语凝听不懂们说的话，就自顾自的吃糕点，看风景
季儒忽然道：“也知道陛下对颇为器重，如今谢家的产业都交给谢瑶，陛下希望能入朝为官，助一臂之力”
谢蕴清遗憾摇头，“不是学生不愿意”举举脚边的竹杖，“朝有律例，身体患有残疾，不得入朝为官”
季儒已经年过半百，眸光依然犀利，“按理说，的腿脚应该好的七七八八，不用拄杖才对”
一直心不在焉的苏语凝忽然摆手道：“不行的，清清最近总是脚疼，疼的夜里都睡不着觉”
她看着谢蕴清的膝盖，眼里满是担忧，季儒或许不相信谢蕴清的话，但是对心思纯稚的苏语凝还是放心的
笑笑不再说话
船缓缓靠岸，季儒和林俞轩率先离开，谢蕴清牵着苏语凝站在船头
微风轻拂，两人的衣摆如同清风携柳般纠缠在一起，谢蕴清牵着她往下走，“趁着阿瑶这几日忙着生意没时间管们，带妧妧出去玩可好？”
苏语凝用力点着小脑袋，“好，那们去哪里？”
“妧妧想去哪里？”
苏语凝想想，“上回不是说……唔，看山戏水，赏遍这人世间”
“好，那就看山戏水，赏遍这人世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完结啦！休息两天开始写番外吧，让想想写些啥
再吼一句，接档文《娇缚》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