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刚狗皇帝的那些年

第2页

阿爹离开不久,便轮到了的二叔

的二叔同样给留了一些话,但比起爹要实在得多,一共有三条

第一条,让告诉婶子,把刚十岁的儿子送去乡下祖宅找亲戚代为抚养,这样她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嫁了

第二条,长安东城房价可能要跌,所以趁早把安邑坊的宅子卖掉,换到别处去

最后,藏了些私房,就在后罩房小厮赵二居住那间房侧面的狗洞里,约莫二两黄金和一只玉扳指,玉扳指孝敬侄女,金子则留给婶子

惊慌道:“二叔这每一条,说出来都会让婶子提刀来杀的!”

二叔仰天大笑:“若真能做她的刀下亡魂,那倒也不错”

“只可惜没办法带再吃一趟玉露酥山了,往后一个人去吃吧”

摸摸的脑袋,眼里隐隐有泪光闪动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恐惧突然蔓延出来,扼住了的喉咙,让的四肢百骸动弹不得

阿爹和二叔的声音萦绕不去,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心里慢慢成形

想起来开蒙时阿爹给讲的故事,春秋时晋大夫赵盾弑君,为改史书,三杀史官,看阿爹和二叔的意思,莫非这种几百年一遇的神经病皇帝,不巧就被们给赶上了?

刚才与说的,那都是遗言啊!

“二叔,二叔不能去!”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用力抓住的胳膊,把布衣都掐得变了形:“小川才刚考了秀才,需要的,还有婶子,舍得让她难过吗!”

一贯能言的二叔这次只是沉默,孤立无援,扭头凶哥哥:“哥哥愣着干嘛,把二叔拉住啊!”

哥哥一声不吭,呆呆地看向,泪水一点点涌了上来

那个嗓音尖尖的内监又再次推门而入

面色狞白,目光淡漠,像是地狱里爬出来收命的伥鬼,来人间俯瞰着自己的下一个猎物

不知哪里来的孤勇,一手抓着二叔,一手抓起身边的仙鹤铜灯架,恶狠狠道:“滚开!们不去见什么劳什子皇帝,敢动二叔,老娘和拼命!”

那内侍看了眼的灯架,漠然道:“老夫敬沈家世代清流,才未施以武力,让们体体面面地去,若是不想要这个体面,说一声便是,用不着做这等粗鄙之举”

不吃这一套,把灯架舞得虎虎生威,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可儒雅随和的二叔却道:“缨缨,别莽撞,把灯放下”

发急道:“要杀!”

二叔不以为意,坦然地拂掉死死抓着衣袖的手指,安慰道:“缨缨别怕,想想,舒舒服服就名留汗青,对们史官来讲是好事,很值的”

不住地摇头,泪水簌簌而下

名留汗青算什么?都是留给后人看的,只想要亲人好好地活在长安城的阳光下,把这座城里发生的所有琐事一点点记到书册里,家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凭什么到阿爹和二叔这里,就不行了呢?

但留不住,两三个内侍撕扯下,二叔还是走了,迎着大明宫里耀眼的日光,纵声大笑振衣而去,慷慨如易水岸边的燕人

当了一辈子修史人,第一次走进轰烈无常的历史,看着的背影,扯着嗓子哭喊,几乎将心肺都呕出来

声音凄厉到不像人类

发疯一样想冲上去和一起见皇帝,却被门口的侍卫一掌推倒在地,满脸泪痕,哽咽着爬起来,哥哥突然对道:“缨子,算了”

的手轻轻落在的肩头,如同一片轻羽

的话比阿爹和二叔都短,或许是无话可说,或许是知道多说无益,保重,这是哥哥留给的最后两个字

不过半天而已,短短的时间尚不够做一首诗,却能接连夺走的三个亲人

一个人的史馆空空荡荡,四壁静极,抱着膝盖缩在角落,浑身都发着冷,无数个闪念乱糟糟地纠结成一团,阿爹,二叔和哥哥都走了,只有一个,该听阿爹的话去洛阳吗?以后怎么办?这一切也会轮到吗?会吗?

如果真的轮到了,能怎样呢?

过了很久,史馆的大门开了一条缝,抬起眼看去,那无常一般的内侍又出现了,高高在上,满怀悲悯与无情,看着眼前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娘子,缓缓道:“陛下说了,史馆里但凡是能喘气儿的,统统带到殿上,如今这儿只剩了,沈小娘子,这边请吧”

的声音很尖利,像银刀划过玉盘,也像一把锯子,不动声色地劈开的头顶

茫然四顾,是的,如今史馆只剩了

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藏书,那些纠结成乱麻的闪念被悉数撕开,想,人是有命运的,看多了浩如烟海的记载,会发现世间之事不过生老病死,枯荣交替,一生中会做什么事,会爱什么人,往往从一出生起就已注定了,那么,只能沿着的道路大步往前走,这条路阿爹走过,二叔走过,哥哥也走过,现在也轮到

一瞬间里,做下了决定,抬起袖子,狠狠擦干眼泪道:“带去吧”

把的眼睛蒙上,带走去宣政殿

宣政殿上站着许多朝臣,年轻的,年老的,们是帝国的心脏,全都是熟悉的面孔,主持过修史的宰相,门下省里见过的叔伯,可们此刻都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