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wWw.Lzuowen.com�的大楼,楼下围着抄手游廊顾承喜直了眼睛,心想平安真阔,一个人住一座楼
然而马从戎带踏上游廊,绕过了大楼继续往后走偶尔有勤务兵或仆人从周围经过,见了们全都垂首侍立,成了小避猫鼠
顾承喜走出了汗,糊里糊涂的又穿过了几座月亮门,连着见了几座或巍峨或精巧的楼院,总以为该到平安的家了,然而全不是所以后来忍不住了,试探着去问马从戎:“大帅家里……是不是人多啊?”
马从戎莫名其妙了:“非也,何以见得?”
顾承喜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但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大帅家里……房子真多”
马从戎哑然失笑了,体谅是个乡巴佬,没见识:“前头的大楼,是们大帅见外客的地方这边的小楼,是们大帅做学生时的书房那边的房子院子,是当年老夫人住过的现在们大帅住的是老帅的楼,天气热了,还会搬回后面的小园子里小园子里景致好一点儿,当然,冬天是没什么好看的”
顾承喜被说出了一脑子乱麻,没大听懂,只能身不由己的紧跟慢赶终于走到了一座白色的二层洋楼前,马从戎停住脚步,又侧身对着楼门一伸手,微笑着告诉:“到了”
顾承喜傻乎乎的点头,没说出话拖着右腿上了台阶进了楼,扑面的暖风立刻熏出了满头满脸的汗脚下虚飘飘的不踏实,一步一步都像是走在了云里拘谨的垂下了头,发现自己脚上的新棉鞋已经陷入了厚厚的地毯地毯无边无际的铺向四面八方,五龙捧日的巨大图案正对了前方楼梯左右两边一边是白墙,另一边开了门,垂着晶莹剔透的珠帘子隔着珠帘,依稀可见帘后是个小厅,厅里的陈设仿佛是珠光宝气,仿佛是的,因为帘子闪烁着光芒,刺了的眼睛
随着马从戎上了楼梯,走过二楼长长的走廊一颗心直跳到了喉咙口,一口接一口的咽着唾沫,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也许老死不相往来才最合适
可是,真的很想念平安分离了两个多月,平安本人的影子都虚幻了,唯有的想念永远真实
随着马从戎停在了一扇门前,看见马从戎抬了手,不轻不重的敲了门
然后握住黄铜门把手,马从戎缓缓推开了门,同时对着顾承喜一点头,轻声说道:“顾爷,请”
顾承喜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棉裤两侧,直挺挺的,茫茫然的,通过了房门
房门无声无息的关了往前看,看到一张硕大的写字台后,坐着的平安的平安是西装打扮,上身箍着一件青缎子马甲右小臂横撂在写字台沿,衬衫袖扣是亮晶晶的一滴水
顾承喜看着的平安,的平安也在看霍相贞侧身靠着大沙发椅的靠背,微皱着眉头注视了前方的顾承喜仿佛是第一次认识顾承喜,发现顾承喜是个松散的大个子,大得不上台面,和书房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所以还是不可思议――和顾承喜的关系,不可思议,是个荒谬的梦,而且不堪回首但是救命之恩大过天,所以一笔旧账,不能翻
正当此时,顾承喜缓缓的弯了腰,轻轻的出了声音:“大帅”
霍相贞垂下了眼帘,不愿继续正视:“腿好了吗?”
顾承喜痛苦的面对了地面,霍相贞的目光和语气都让无地自容:“还有点儿瘸,不耽误走路”
霍相贞端起手边的茶杯,无声的抿了一口热茶通过口腔,不知怎的,让联想起了顾承喜的舌头两道眉毛瞬间拧了一下,放下茶杯,几乎作呕:“在盐务局给留了个差事救了一条命,没的报答,所以许个前程进了衙门好好干,的人有了升腾,的脸面也添光彩”
双手一按写字台沿,起了身单手插在裤兜里,开始来回的踱步,仿佛写字台前横着雷池,原地打转,保持着和顾承喜之间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房子也给找好了,到时再拨几个人给使唤一会儿马从戎会带去账房取一笔款子,先用着不够直接找马从戎,吩咐过,会负责的花销”
认为自己已经为对方设想得很周到,然而顾承喜向抬了眼,却是轻而坚决的说道:“大帅,不要钱,房子和差事也可以不要,只想要……要的表”
此言一出,霍相贞意外之余,不由得垂眼看了自己的左手腕:“表?”
顾承喜定定的盯着看:“说过给”
霍相贞沉默了片刻,然后答道:“让人带去洋行再买一只新的好了”
顾承喜摇了摇头:“只要的”
霍相贞对着抬起了头,右手抚摸着左腕的表盘:“它……它是的未婚妻生前送给的对来讲,它是个珍贵的纪念品”
顾承喜死皮赖脸的,斩钉截铁的告诉:“不管是谁把它送给的,只知道已经把它送给了是大人物,还要说话不算话吗?”
霍相贞望着顾承喜,知道的意思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摘下了手表,然后迈步走向了顾承喜
停在顾承喜面前,将手表又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摸了一遍最后一横心,把手表递向了顾承喜:“拿去吧”
顾承喜伸出了一只手:“不会戴”
是实话实说,不是得寸进尺真不会戴,如同当初不会摘
霍相贞从鼻子里呼出了短短的一股气,介于不耐烦和苦笑之间将表带套上了顾承喜的腕子,“喀哒”一声,摁上了表带的暗扣将表盘转到了腕子上方,恋恋不舍的,又用手指蹭了蹭表蒙指尖无意中划过了顾承喜的手背,顾承喜哆嗦了一下
随即猛的对着霍相贞一鞠躬,转了身,忍着一腔酸楚的泪往外走不是一路的人,不在一个世界一个是天,一个是地,而又如何才能翻天覆地?过于灵活的左腿和过于笨拙的右腿结了绊子,让一路扶着墙走了个东倒西歪候在走廊的马从戎见了,连忙去追:“哎,跑什么?”
顾承喜不跑不行了,想回家,回那个黄土蔽日的小县城里去起码在那个小土窝子里,能挺得直腰抬得起头
跌跌撞撞的冲下楼梯,被一群勤务兵阻住了脚步水晶帘子高高掀起了,勤务兵们从帘子后面抬出了一架紫檀框子的大穿衣镜穿衣镜碎了一角,勤务兵们显然是要把破镜子运走顾承喜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镜子,受了惊似的停在镜子前,被镜中的人吓了一跳
在进京之前,明明已经给自己预备了最好的衣裳――最新的棉花,最贵的料子,加钱让县里最有名的裁缝赶了工以为自己已经是体面到极致了,可是大穿衣镜呈现给的影像,却是个窝囊臃肿的傻大个儿的绒面棉鞋,的黑布棉裤,的缎子面大棉袄,刺猬似的脑袋,全都可怜又可笑在火车上已经用毛巾使劲搓了脸和脖子,可是和旁边的马从戎一比,还是不干不净的糙
对着大穿衣镜愣了,而未等回过神,镜子后的楼门一开,一名少年跳跃着进了来抬手一指大穿衣镜,少年扯着大嗓门问道:“嗨!昨天晚上弄坏的,现在们才给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