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第一百五十章
[欧巴]
走在路上,有些晃晃悠悠的的大脑不得清静,被卸下来堆到角落的疲惫仍然背负在的肩上,先前的,不过是一种虚无且短暂的想象,不过是因着酒精的作用暂且感觉不到那份沉重感——但只要稍一偏航,只要往前的脚步落下得稍微慢了那么一点儿,偏离的重心、下坠的威力,瞬间就能让恢复清醒
据乔瑟琳所说,她和大老板之间的插曲就发生在最近,那么崔女士此前曾经从大老板那边听说们的计划,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她固然不至于专门挑这种时候来砸场子,可一切单用“巧合”解释,又总让人无法笃信
当真那么巧吗?
们的门禁还算比较严格,如果是前台不认识的一般访客,都需要员工在内网上提前申报、到访后由员工亲自下来接人方能入内,但崔女士毕竟身份特殊,又有选择主动绕过报备流程的理由……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看起来是风平浪静,却觉得山雨欲来;到如今是有惊无险,谁又能知,秋后光景如何?
四季分明之地,早已入了秋
而感受到的炎热仍未停止
接起电话,手机听筒里传来潘德小姐的声音:“刚刚在洗澡怎么了?”
“老潘”叫她
潘德小姐笑起来,像夜里温柔的风:“怎么啦?”
“今天晚上能不能去找?”挠挠鼻子,坐在公交车站台座位的最外侧有些晕乎乎的,所幸身体正本能般地寻找着最安全的位置
“现在吗?”她顿了不到一秒钟,“好什么时候到?”
“嗯……”拖长了声音,“九点二十?”
“姚”
“嗯?”
“是不是喝酒了?需不需要去接?”
“不用”慢慢站起来,车已经快到了,“那们十分钟后见?”
“嗯——能保持着现在这样吗?是说保持着通话”潘德小姐说话的速度很快
反应了一会儿,“嘀”了下交通卡,找到张空的椅子坐下:“好是不是想了?很少提这样的要求”
她不知道在笑什么:“如果坚持的话,那种推测也成立”
“‘推测’是什么意思?”尽量压低了声音,一边在包里翻找着耳机戴上知道自己酒喝多了之后说话容易控制不住音量,此刻感觉自己已经是蚊声讲话了,但潘德小姐似乎仍听得很清楚
她没回答的问题,听筒那边只有些微的杂音倒也没有追问——老实说这会儿已经忘记自己的上半句是什么了
片刻后,潘德小姐道:“没有坐地铁?”
“坐公交车过来,之前不想下楼梯”说,“为什么知道?”
她沉吟,最后说:“有超能力”
反复检查着自己带的东西,确保没有落下任何一样,一边说:“知道,是车内广播不一样不许说谎话,坏女人”
她又在笑
“笑什么!”尽量保证自己的声音同时做到小声但又有威慑性
潘德小姐笑意未止,仍不回答,只说:“在收拾什么?听到三遍‘眉笔’了”
“怎么知道在收拾?”微微皱眉,四处张望,“在车上吗?”
她一阵大笑,似乎止也止不住再开口时,潘德小姐也难以忍住笑意:“姚,听着,觉得的……”她又笑了好半天,“觉得的东西应该都在包里了有把它们拿出来过吗?”
“没有”摇摇头,把包拎起来放到腿上,又左右看了一圈,“没有东西在外面,除了的耳机”
“耳机在哪儿?”她问
“耳机在耳朵里”
“好乖”潘德小姐哄着,“把包拿上,好吗?”
很勉强地说:“好吧”
“坐哪一路公交车过来?”她哄人的语气越来越明显了,有点儿不高兴,但一边又感到很受用
一边回答她一边捏紧了包还想再打开检查一次,确保所有东西都带齐了:这时车停了下来
潘德小姐就在下车处等,她的头发还湿着,棉麻质地的草褐色披肩裹住两臂,将她的白T恤和漂亮的线条全都藏了起来她伸手过来扶,把包递过去
“有点儿像刚出差回家的推销员如果拎的是律师们那种带扣的公文包就更像了”走在前面一些,见她还不跟上来,扭过头,“桑妮亚?”
她把包塞到胸前:“不是来给提包的”
抱着包,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隐约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等着她,和她并肩往她家里走,小声问:“不喜欢的比方吗?也不是说就一定是等着推销员父母带礼物回家的那种小女孩儿……”
她睨了一眼:“为什么就一定是做父母的那一方?”
“不知道”努力地思索着,潘德小姐就站在旁边等着想她一只手扶着的左手手肘,那姿势真别扭,好像她是的什么看护者也许是想挽着?把手抬起来一点儿,潘德小姐竟翻了翻眼皮,眼角略有笑意
她到底还是挽着了左右看看,拎着包的那只手费力地抬起来,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看上去像一个贼”潘德小姐说
“啊”望着她,“知道了,因为感觉到很温暖那不像是觉得自己是父母——是觉得,自己像被迎接的那个终于要回到家的人”
她挽着往前走,只看路,步速比平常慢一些:“好吧”
微微皱眉:“什么是‘好吧’?噢——对了,为什么看上去像一个贼?”
“拉口罩的方式”她只回答了后半句,“还是很笨的贼”
潘德小姐一直挽着走到了起居室,连鞋也不让换踩在地毯上,立刻有了很强的负罪感,恨不得马上就起身去找吸尘器做清洁但这么说出口她肯定会不高兴,只能说:“今天为什么这么想?”
潘德小姐冲翻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白眼
她从来没跟翻过白眼!
的内心大为震惊,立刻站起来:“怎么了!”
她指了指沙发:“坐下”
于是又乖乖坐下
潘德小姐端了水过来,又拿毛巾给她离不远不近,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身上,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问:“有感觉到头晕吗?”
“没有”感觉至少过去了两三秒钟,“家用什么牌子的地毯清洁剂?觉得号称可干洗的那些清洁剂都不好用”
潘德小姐托着下巴:“喝了多少酒?”
“不超过两百毫升的伏特加但今天没能喝太多水,晚饭质量也很堪忧”实话实说,“觉得喝醉了?”
她的叹息声若有似无,恍惚间,还以为是的错觉潘德小姐到身边坐下,温度合宜的手背贴在脸颊上:“觉得有一点儿亢奋喝一点水,好吗?”
捉住她的手,不让她起身:“这样舒服”
她轻轻笑起来,又把刚才被塞到一边的毛巾塞到手中:“这个怎么样?”
“可是更喜欢”微微皱着眉,声音拖得长长的
潘德小姐揉了揉的头发:“如果保证先喝一杯水的话,就把手借给敷脸”
觉得有点儿别扭:“不应该和的女朋友谈条件”
她扬扬眉,作势要抽开手:“再说一遍”
撇着嘴拿了茶几上的水杯
潘德小姐一只手揽着,轻轻拍打的胳膊,另一只手果然如约定的那样贴在的脸上,一会儿换成手心,一会儿又换成手背怕她手抬得太久、肌肉酸痛,原本已改了主意,但潘德小姐只是摇摇头
城市的夜景湮没于高楼之下,远处的天际线点缀着码头边工业的灯火海岸从没有熟悉的味道,可不知为何,那些等待馏分的原油筒仓、高大的冷却塔和港口进进出出的集装箱却让觉得无比怀念,让产生错觉:好像终于到了可以卸下包袱的地方,好像危险已经远去、精神得以松弛,好像食堂深处糕点铺传来的扑鼻香气、换班时间家属区拉响的汽笛、子弟校放了学的哥哥姐姐们呼朋唤友、邻居开得过于大的电视机的声音——
好像回了家
一睁眼,工厂消失了在都市的心脏,这里确实也炼油然而不胜寒的高处,又哪里去寻裕廊岛上黑色的黄金?
仍旧安全得像是缩在自己的被窝里
潘德小姐抿着唇,慢慢活动着她的手,轻声问:“睡好了吗?”
“不困了”捏了捏脖子,“梦见了石油工厂”
她有些诧异,整条左胳膊伸到了面前:“是说西边的那些?哪家公司?”
没来由觉得好笑,但到底是把人家胳膊给压得发麻的轻轻为她放松着手臂,一边留意她的神色,以免下手过分地重了说:“应该是梦见了父母工作的地方有没有说过会弹钢琴?”
潘德小姐轻轻点头
“每次放长假回到廊坊的时候,都到们社区大约两个街区外的一个地方练琴的老师年纪很大,手在七十年代受过伤,已经不能弹琴了,但很尊敬”大致比划了一下方位,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懂,“之前和提过,们那儿基本可以自给自足,就算是过来出差的人,也有对内经营的宾馆可以接待们,们叫‘招待所’,‘招待’就是接待的意思”
她认真听着,一边享受的按摩
“在上四年级时,老师家附近的宾馆开业了觉得特别奇怪,因为很少有人到们那儿旅游,商务往来的人也不会倾向于住在外面”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那时总觉得等寒假回家的时候就会听说宾馆倒闭的消息,毕竟一般宴请的商业规模很难撑起那样豪华的一栋建筑”
“小时候的兴趣好广泛”
“也许是受同学的影响可能不知道,北京是座从小学生到出租车司机都很关心社会发展的城市”含着笑
潘德小姐扬了扬眉:“结果如何,的判断应验了吗?”
摇摇头:“那家宾馆现在都还活着”
她的手放下来,不再让按摩了,轻轻握住的右手
潘德小姐的目光停在脸上
淡淡道:“寒假回家的第二天,看见爸和一个陌生女人从宾馆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