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打工
季永晔看着那封信,终于渐渐冷静下来,赤脚走下高台,骑马回到寝殿之中
立刻有小太监凑上前来,为擦脚穿鞋,季永晔喝了一口热茶,吩咐道:“去,召集群臣议事”
“是,陛下”
一天之内第二次被皇帝叫来议事,这次来的人又少了几个,众臣传阅完那封书信,季永晔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臣觉得,不妥,”一人率先开口,“二十万大军围城,明明占尽优势,却无缘无故要议和,鬼知道这贼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如若放任进宫,万一以面圣之由,行刺陛下,又该如何是好?”
“臣倒是觉得可以一试,”另一人道,“军首战失利,士气大损,赵大人也知道,而今叛军占尽优势,此番局势,军想要逆风翻盘已然希望渺茫,与其被围城陷入困局,不如放手一搏,就让这乌逐进宫面圣,听听的条件,至于危险……臣认为赵大人多虑,这皇宫禁地,重兵把守,任那乌逐有通天本事,也不过孤身一人,怎能伤及陛下?”
“可若的条件是让们开城投降,让陛下……退位让贤,又当如何?集结二十万大军,如此声势浩大地围困了晏安,可不信们不讨到足够的好处就愿退兵”
“说们,为什么要想得这么复杂?”一个站在后排的臣子道,“既然乌逐敢入宫,那们就敢杀,犯上谋逆,死有余辜,谈什么和?有什么可谈?依臣之见,陛下不妨在宫中设下埋伏,等那乌逐一进宫门,就将乱箭射死,这叛军失了主帅,定然自乱阵脚,们再派兵突袭,这困成之危不就解了?”
“孙大人说得好轻巧,”有人冷笑一声,“别忘了,叛军还有个李守忠,今日一战,军在的三千轻骑面前竟然不堪一击,若们杀了乌逐,岂不是更给们攻城的理由?”
“如此畏首畏尾,这贼首都送到家门口来了,竟不敢杀,看们真是一群怂蛋!”
“这混账东西,只会逞口舌之快!杀了乌逐,二十万大军的怒火来抵挡?若是城破,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
“那就同归于尽!来啊,怕不成!”
一群文官居然就这样吵了起来,撸起袖子要干架,季永晔听着们吵嚷,只感觉头更痛了,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够了!”
环顾众人,面色难看至极:“诸位爱卿有如此抱负,朕问谁愿领兵时为何不毛遂自荐?若们能将这勇气用在打仗上,军何至于一败涂地?!”
众臣闻言,纷纷低下头去,再不敢接话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季永晔深深叹息:“罢了,便依韦卿所言,准入宫,先听听提什么条件再说”
“陛下三思……”
劝谏的话还没说完,季永晔已一拂衣袖:“去,传朕口谕,准乌逐入宫,但只准一人前来”
“是”
晏安城外三十里,渭水渡口
季长天所率大军大部分已过了河,沿着河岸扎营,剩下小批人马留在对岸,若有紧急情况,方便接应
“殿下,”探子上前禀告,跪地抱拳,“方才城里来了信使,说传皇帝口谕,准许乌逐入宫”
“哦?还挺快嘛,”季长天笑吟吟道,“还以为,皇兄要多纠结些时候,看来是已走投无路了”
“既如此,那们出发吧,”回过头道,“十九?”
时久点点头
已经备好了马,将盛着乌逐人头的盒子拴在马后,好在现在尚是冬天,腐烂得没那么快,们往盒子里塞了些驱虫防腐的药草,紧封盒盖,倒也没什么异味散出
翻身上了这匹毛色乌黑的骏马,季长天仰头看:“不与同乘一骑了?”
“……都什么时候了,殿下还有这闲心情”
“也罢,”季长天叹口气,上了之前那匹白马,“走吧”
士兵们颇为不放心们,询问道:“殿下,真的不需要们护送吗?”
“有十九在,无需旁人了,”季长天笑道,“十九一人能敌千人,对吧?”
“殿下抬举了,”时久面无表情,“的战绩是十三个”
季长天:“……”
谢绝了将士们的好意,两人两骑向晏安城而去,天色彻底黑下来时,恰好抵达了北门
城楼上已燃起火把照明,哨塔上的士兵远远看到了那一匹白马,以及似火的红衣,迅速禀告将领
负责在北门值守的禁军将领登上城楼,扬声冲城墙下大喊:“前方可是并州都督,乌逐?”
白马红衣越来越近,却无人回应
将领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前方可是并州都督,乌逐?!”
“将军!”有眼尖的士兵发现了什么,急忙提醒道,“还有一人!”
“什么?”
对方进入了火光照亮的范围,们才发现白马后面竟还跟着一匹黑马,黑马上坐着个身穿黑衣的人,头戴黑色面具,整个人几乎隐在夜色当中,此刻摘下面具,抬起脸来,众人才确定那当真是个人
将领立刻警惕起来:“陛下只准许乌逐一人入城!”
弓箭手们拉紧了弓弦,齐齐瞄准了城墙下的两人,这时,那白马上的红衣男子才不慌不忙地开口:“以乌都督现在的样子,独自一人可是进不了城哪!”
时久适时地拉开盒盖,将盛着人头的盒子高举:“并州都督乌逐,在此!”
“这……”禁军们看着盒子里那惨白的玩意,像极了一颗人头,不由得瞪大双眼,错愕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季长天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将其举过头顶:“晋阳王季长天!奉陛下之命,捉拿叛军首领乌逐!现,回京述职!”
时久:“反贼乌逐,现已伏诛!首级在此!”
一夹马腹,赶超了季长天,让城楼上的众人看得更清楚些,士兵们抻长了脖子,仔细对比乌逐的画像:“将军,当真是的脑袋!”
“乌逐……死了?!”
“为何乌逐死了,宁王殿下却还活着?不是说,蒲津关守将李守忠投靠了乌逐,将宁王射杀城下?怎的……竟完全反过来了?”
“那而今带兵的究竟是谁?二十万大军……到底谁是主帅?”
士兵们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搞蒙了,而禁军将领皱了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
季长天:“并州都督乌逐意欲谋反,被本王就地格杀,现困城之危已解,本王要将这个好消息告知皇兄,将军,行个方便,开城门吧”
禁军将领面露犹豫
谁人都知道宁王殿下是个弱不禁风,走一步喘三喘,说句话咳三咳的病秧子,可如今听来,这声音却中气十足,并无任何病气
乌逐明明已经死了,大军却还是围了城,李守忠也还是带着三千轻骑击溃了们的人,那这场叛乱究竟是由谁发起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季长天是亲王,没有陛下的命令,们绝不敢对亲王动手,哪怕想要犯上谋逆
将领一时间陷入两难,只得低声吩咐手下士兵:“速去,传信给陛下,就说……”
“不必了,”时久借着过人的耳力听到的命令,及时开口,从腰间拽下一块令牌,“可认得此物?”
将领眯眼细瞧,看清那通体漆黑的令牌上的金字,诧异道:“玄影令?是……新上任的玄影卫统领?”
时久:“正是”
将领:“……”
这样的令牌共有十二块,分别在禁军十二卫各自的统领手中,玄影卫的统领,与们的大将军官至同级,虽然彼此间职责不同,互不干预,这玄影令也并不能号令们,但……
“陛下已知晓此事,而今玄影卫秘密介入并全权接管,诸位,皆为同僚,没必要彼此为难”时久道
禁军将领内心挣扎,抱拳道:“见过统领大人,恕卑职失礼,敢问大人可有诏令?”
“玄影卫秘密行事,从来都只有陛下口谕,并无诏令,将军难道不知?”
将领沉默下来
一个亲王,一个玄影卫统领,这事要真是陛下的命令也就罢了,要不是……
那这晏安城的天,可是要变了
无论怎样,已经不是一个区区禁军将领能左右的
“是卑职唐突了,”道,“奉陛下口谕,开城门,准许并州都督乌逐进宫面圣!”
既然只剩一颗头了,那就得让人捧着,也不算违背圣旨,至于多放进来的一个人,那是玄影卫,管不了
季长天拱手还礼:“多谢”
城门缓缓开启,两人两马进入城中,此刻已经宵禁,偌大一个晏安城,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人在禁军的注视下向皇城的方向而去,而与此同时,季永晔正在头疼不已:“朕……到底该不该放进宫……”
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猛地抬起头来:“们可布置好了?!”
殿外值守的禁军和殿内值守的玄影卫第三次回答的话:“回陛下,已准备妥当”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季永晔跌坐回去,只觉头痛欲裂,“冯公公,冯公公何在?”
“陛下,”小太监来到身边,小心翼翼地说,“之前陛下让冯公公滚,怕惹陛下不快,便没再回来”
“混账东西!”季永晔怒道,“叫滚回来!”
“……是,奴婢这就去寻”
季长天和时久顺利进入皇城,却被拦在了宫门外
望着眼前紧闭的宫门,时久疑惑道:“不是让们进宫面圣吗,怎么不开门?”
“想必,陛下怕了,还在犹豫,”季长天笑道,“猜这宫门后面,共有多少禁军?”
“能调动的,应该都在了吧,”时久环顾四周,“城墙上的弓箭手,三步一个,排得这么密,也不怕拉弓时干扰彼此”
城墙上埋伏的弓箭手们:“……”
“那们怎么进去?”时久又问,“要是陛下一直犹豫,难道要们在这里一直等?”
晚饭还没吃呢
季长天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小十九稍安勿躁,想,会有人为们开门的”
正说话间,宫门后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开宫门!陛下命乌逐进宫面圣!”
负责守门的禁军奇怪道:“可们刚刚得到消息,陛下说再等等”
“等什么等!陛下已改主意了,现在就要召见乌逐!”
“这……是”
禁军终于同意开门,冯公公等在门后,早已急不可耐
多少年了,从被太后送到陛下身边的那一天起,已经等了多少年,而今,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激动的心绪早已无法按捺,以至于肥胖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满脸堆笑,想要在开门的第一时间迎上前去,却没料到——
出现在面前的,竟是一张绝不该在此时此地看到的脸
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听到门外站着的人缓缓开口,笑道:“冯公公,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