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打工
那人身上的红衣在灯火映照下愈发鲜艳,分明是晚上,夜色却不能将那抹红掩盖分毫
冯公公瞪大双眼,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颤抖着伸手指向:“怎、怎会是?!不是已经……已经……”
“已经死了,已经被乱箭射杀在蒲津关城下,”季长天用折扇掩唇,似笑非笑道,“说不准哦,现在在眼前的,也许恰是一缕幽魂,是那个二十一……哦不,二十二年前被推下水的孩子,来找索命”
时久一顿
什么?
冯公公听闻此言,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面色大骇,冷汗顺着鬓边滑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后退一步,季长天便向前一步:“公公在此既不是为了等,那是为了给谁开门?该不会是那叛军首领乌逐吧?倒也无妨,公公侍候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王最看不得别人败兴而归——喏,这乌逐,本王也为带来了”
冯公公艰难吞咽,内心不免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可紧接着,却看到季长天身后那人上前一步,打开了那个拎了许久的盒子
四四方方的盒子里,放着一颗惨白的人头,人头尚未腐坏,还能辩识出面容,正是乌逐
冯公公看到那张脸,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
太监奸细的嗓音在皇宫中回荡,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一屁股跌坐在地,肥胖的身躯因为惊吓过度而胡乱颤动,身下很快聚集起一片深色的水渍,竟是吓尿了裤子
“别过来……别过来!”拼命蹬腿,挣扎着向后退去,水渍也随着的挪动而延伸,“陛下……陛下!”
吓破胆的冯公公连滚带爬地向金銮殿挪动,行动之迟缓宛如一条搁浅的鱼,季长天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缀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如影随形
与此同时,先前去寻人的小太监小跑着回到皇帝身边,颤巍巍道:“陛、陛下,方才奴婢去寻冯公公,看到……传陛下旨意,让禁军打开了宫门,放了……宁王入宫”
“混账!”季永晔怒而抬头,“朕说的明明是再等等,何时让传旨……”
话到一半,的声音戛然而止,满脸错愕地看向对方:“说,放谁入宫?”
“宁王殿下”
“……荒唐,在戏耍朕?!”季永晔拍案而起,“季长天分明已经死了!”
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地:“奴婢……亲眼所见,确是……宁王无疑!”
季永晔愣在当场
还不等消化完这个消息,大殿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呼唤本王?”
候在门口的禁军齐齐交叉了长枪,拦住的去路,季长天不慌不忙道:“怎么,本王回京述职,连也要拦吗?”
禁军们面面相觑,们并没有对亲王动手的权利,得到的命令也仅仅是提防乌逐,而今这情形,实在出乎意料
终于,们还是缓缓收回枪,冲季长天行礼
季长天轻撩衣摆,跨过门槛进入大殿,而季永晔也匆匆从里面出来,两人一个进,一个出,便在这金銮殿的正堂里不期而遇
季永晔死死盯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冯公公也终于爬进了大殿,一下扑在脚边,用力拽住那龙袍的一角,涕泪横流:“陛下!陛下为老奴做主啊!”
季永晔却完全顾不上管,只看着自己那离奇“死而复生”的弟弟:“……居然没死”
一时间,竟形容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庆幸、如释重负?更多的,是怨恨和愤怒
“竟敢骗朕,”憔悴的面容上显出怒色,目眦欲裂,“朕那么信任,竟敢骗朕!!”
时久:“……”
是不是对“信任”二字有什么误解?
“来人!”季永晔气急败坏,愤怒大吼,“把给朕拿……”
“陛下先别着急,”季长天唇边笑容不减,依然是平素里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治臣弟的罪前,不妨先看看这个”
冲时久递了个眼色,时久会意,上前一步,将一份圣旨递给皇帝:“请陛下过目”
“……十九?”季永晔诧异看向,“不是已经……”
“请陛下过目”
季永晔皱了皱眉,只得先展开圣旨,看过以后,面色一变:“这……朕何时下过这样的旨意?!”
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脚边,却没看到冯公公的人,那方才还抱着腿的死太监,发觉大事不妙,竟已偷偷摸摸地向殿外移动,想要趁乱溜走
“冯公公,别急着走啊,”季长天笑道,“不是要陛下为做主?若走了,这出戏可就不完整了”
冯公公不得不停下脚步,吓得浑身发抖,竟不敢回头看皇帝一眼
季永晔愤怒地将圣旨摔在地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时久向抱拳:“回陛下,冯公公假传圣意,命蒲津关守将李守忠射杀宁王,放叛军首领乌逐进关,但宁王殿下提前识破了的诡计,将计就计,反杀了乌逐,而今,乌逐已伏诛”
向皇帝展示盒子里的人头,季永晔看了一眼,一脸嫌恶地摆了摆手,示意拿走,随后快步向冯公公走去,一把揪住的衣领:“竟敢背叛朕?说,究竟何时做了那反贼的走狗?!”
冯公公浑身冷汗直冒,湿透了衣襟,勉强堆出一丝笑意,试图为自己脱罪:“老奴……冤枉!这都是晋阳王一面之辞,老奴从不曾……”
“混账!”季永晔一巴掌甩在脸上,已是怒不可遏,“这圣旨若不是动的手脚,难道是朕的命令不成?!哦,朕明白了,是母后赏给朕的太监,从一开始,就是沈家安插在朕身边的细作,这么多年了……等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今天?!”
冯公公被抽得一个踉跄,捂住自己的脸,看向皇帝的眼神终于不再是乞怜,唯余怨恨
恨得咬牙切齿,怨愤至极:“若非陛下整日疑神疑鬼,不肯重新重用沈姓之人,们又何至于扶持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乌逐!”
“!”季永晔万万没想到会说出这番话,不由得气血上涌,气得心口都疼了起来
身形一晃,被暗处待命的二三二现身扶住:“陛下!”
“把给朕……拖下去,”季永晔气喘吁吁道,“乱棍打死!”
“且慢,”季长天忽然开口,轻摇折扇,走到两人中间,“陛下何必这么急呢?这个受害者都还没说什么,陛下又何故越俎代庖?”
季永晔眯起眼:“说什么?!”
“怕皇兄贵人多忘事,提醒提醒皇兄——二十二年前,先帝爱妃贤妃遭毒杀身亡,后宫内查了许久,最终查出是一个宫女在贤妃食用的糖糕中投毒,可那宫女与贤妃无冤无仇,为何要毒杀她?先帝不信其所言,勒令严查到底,可宫女却拒不肯供出幕后主使”
“贤妃遇害一案尚未平息,宫中再起波澜,她年仅五岁的幼子惨遭毒手——因母亲遇害而心情沉郁,闷闷不乐,一个人跑去蓬莱湖边看鱼,那时正值冬天,湖面结了一层薄冰,看着锦鲤从冰面下游过,却没想到,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用力把推进了湖里”
冯公公闻言,身体狠狠一抖,脸上的横肉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季长天笑着看向,继续道:“那孩子跌进湖中,冰面破碎,的头撞到了湖里的石头,流了许多血,感到很冷,很疼,可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张面孔,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看到那人穿着太监的衣服,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任凭被冰冷的湖水淹没,没有施以援手,也没有呼叫喊人”
季长天凑近了对方,微微弯下腰来,轻声问:“那个人,就是吧,公公?”
时久站在不远处看着
看到季长天将持扇的手背在了身后,攥着扇骨的指节用力到泛了白,可的语气却如此轻松,甚至带着笑意,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自己的小事
冯公公浑身抖如筛糠,汗似雨下,白净的面皮被汗渍润得反了光,仿佛涂抹着一层油脂,瞳孔收缩:“……怎会记得?不是……不是……”㈨52依⑥呤Ⅱ⑻⑶
“不是被石头磕坏了脑袋,换上了不识面目的不治之症,让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季长天笑了起来,“唰”地展开折扇,边摇边轻轻叹息,“有时候本王真不知,是该说们聪明,还是该说们蠢,这离奇病症,们见过吗?太医见过吗?医书上可有记载?既然没有,们究竟为何信了一个五岁孩子的胡言乱语,被一句谎言蒙骗了二十余载?”
时久睁大眼睛:“……”
啊?!
“……、是说,自始至终,从没患过什么怪病,”季永晔难以置信道,“一直以来,都能分得清所有人?!”
“若非如此,要如何逃脱们的毒手?”季长天用扇子指了指冯公公,“是沈氏派给的太监,若说了,岂不是等于指控皇后,指控太子?”
季永晔怒目圆睁,五官在盛怒之下移位,面目几近狰狞:“当年……才五岁!!”
“那也是拜所赐啊,皇兄,”季长天神色终于冷了下来,“知晓此事真相的人,寥寥无几,也正因此,才对冯公公深信不疑,手里捏着的把柄,认为绝对不会背叛,却不知从一开始,就是沈家安插在身边的眼线罢了”
“自以为太后护,国舅保,沈家拥立,可归根结底,们不过是看中的价值,一个无能又无谋的太子,可不就是当傀儡的最佳人选?只可惜沈家低估了先帝的手段,也低估了的多疑,登基十年,竟无所作为,沈家对失望了,已经成了们的绊脚石,而今,唯有铲除阻碍,另立新帝”
说着指了指盒子里的人头,揶揄一笑:“可惜,本王却也让沈家失望了”
定定看着面前的人,浅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对方的影子:“皇兄,臣弟请记得,今日所发生的一切,皆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