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罗雁的工作确实有很多枯燥的部分,好在她向来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她接下来跑了一个多月,才把荣泉乡的基本情况摸清楚,把道路改造的方案递上去
张处翻着这几张纸,对照着地图比划:“看从这儿过去可以直通国道,怎么没选?”
“这一片地区教委打算用来盖小学的,但是还没开工,因为产权上有点问题”
人家都有产权问题了,自己更别找事,张处:“行,那就按这个,先给建设处的人看看”
规划处也就是写个大概,具体能不能做还得看别的部门意见
这种来来回回的内部沟通是最磨人性子的,罗雁天天在单位里开完大会开小会,她开了半个月实在忍不住,拍着桌子:“就说哪儿不行,不要跟打太极!”
平常好脾气的人一支棱起来,大家都吓一跳,对面嗫嗫嚅嚅道:“也没说不行”
罗雁自己拍完都愣住,但是抓住机会:“行就签字!”
什么事一旦签字就等于是落停了,对面一犹豫也签了
罗雁松口气之余其实心跳得厉害,但还是板着脸出会议室,蹭蹭蹭几步回工位上
不到半天的功夫,她的壮举就传遍整栋楼
吴慧玲向来消息快,午饭的时候揶揄道:“听说今天都拍桌子啦?”
罗雁现在想来都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掌心:“是气坏了”
就该这样,吴慧玲:“这帮人,就是要这样折腾才显得自己干活了,就得让们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
罗雁还有点担心:“以后不会给使绊子吧?”
吴慧玲:“那就再拍桌子,看小赵,跟领导都顶牛,看谁敢惹她”
罗雁也羡慕人家的脾气,说:“学不来”
吴慧玲一挑眉:“人家妈是哪位,咱能学吗?”
这样一说也是,罗雁其实对人际关系看得不重,觉得只要工作顺利推进就好,甚至隐隐觉得自己颇为英勇,下班后特别高兴,一路是哼着歌到家的
她进家门一看更高兴,抱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虎头:“什么时候来的?舅舅去接吗?爸爸妈妈呢?”
虎头先告一状:“舅舅打”
嗯?罗雁看向周维方
周维方真是比窦娥还冤,说:“非要去摸插头,不打打谁”
那是得长点教训,罗雁好声好气地教育小朋友,一边听周维方说:“下午从姐她们服装店路过,想着进去打个招呼,虎头非要跟走,寻思反正也没事,就把拎回来了”
什么叫拎回来,罗雁:“这是个娃,又不是塑料袋”
周维方就这么一个外甥,还是疼得很的,说:“看着,去做饭”
罗雁长大后向来很得小朋友们的喜爱,虎头也黏着小舅妈,吃饭只要她,一只手使劲扒拉:“不要舅舅喂”
周维方没好气:“当是什么人人都要抢的好事吗?”
在三岁小孩的世界里确实是,虎头大声道:“就要舅妈!”
周维方跟能较什么真,只是跟老婆撒娇:“本来是挨着坐的”
罗雁一下子觉得自己确实不适合有俩孩子,哄:“让一次嘛”
虎头得到全面的胜利,吃过饭又想让舅妈讲故事
周玉瑶夫妇来接孩子的时候才讲到一半,知道不讲完儿子肯定不走,坐下来跟弟弟闲聊,说:“爸今年要退休了”
周维方诧异道:“不是想多干几年吗?”
周玉瑶:“厂里不让,现在要求满六十的都必须退休”
她爸早六十了,但退没退的工资差一半,因此一直还在上班
周维方听出意思,说:“想让开会商量养老的事?”
市里都这样,父母退休后总得有个章程
周玉瑶是嫁出去的女儿,父母有什么事现在也不会找到她头上,但妹妹还没结婚,她总得多操点心,说:“反正丑话说前头,其实退休工资也有三十多,们老两口够花的这些年钱都贴哪了,大家都知道别的不管,跟玉瑛不能掏这个钱”
她想起来都不服气:“一样是儿子,老大老二结婚的时候们尽心尽力,到连西北风都没有,看们是……”
后面的话被王德林咳嗽打断,劝媳妇道:“到底是长辈,不骂人啊”
周玉瑶不说又气不顺,改成:“偏心眼还不让人说”
在座的男人谁敢惹她,周维方道:“来办,跟二姐就别回了”
那怎么行,周玉瑶:“是比们凶,那也得有个帮腔的,二姐就算了,开会叫上”
又压低声音:“雁子就算了,老罗家几时见过这种事,不够丢人的”
周维方也没打算让罗雁一起,说:“那就明早,们店里早上人少点”
姐弟俩把这事商量好,那边故事也讲得差不多
王德林抱着儿子要回家,得到殊死挣扎
虎头嚷嚷着不回去,还是被父母强行带走
罗雁还在那说着“没事没事就让跟们睡”,人家一家三口已经剩回音了
她笑着把门关上,回过头一看:“又憋什么坏呢?”
周维方:“也要讲故事”
啊?罗雁只能纵容道:“行,现在先去洗澡,再来给您讲,行吗?”
周维方得寸进尺:“觉得一起洗也行”
罗雁难得说一句:“给一边去”
话是这么说,比起上次已经有所松动
周维方觉得再过一个月自己兴许就能得逞,心想:徐徐图之真是世界上最有道理的成语
罗雁哪知道天天在琢磨什么,等也洗完澡才想起来:“今天有一个壮举,比所有的故事都精彩!”
壮举?周维方好奇:“是什么?”
罗雁讲完始末,神采格外的飞扬
周维方一个劲地夸她,也跟她一起骂那些为难她的同事
罗雁自己会的脏话不多,觉得说的每个字都很合心意,环着的脖子问:“现在还听故事吗?”
有人投怀送抱,还听个屁
周维方本来也不是柳下惠,急急拉着她回房间,毛毛躁躁得像是结婚的第一天
然而事实是已经一个多月,在床上简直拿捏得很
罗雁埋首于颈间,没忍住咬一口才沉沉睡去
隔天是周日,周维方把老婆送到娘家
父母都不在,只有刚起床的罗鸿在喝豆浆
早就听到摩托车的声音,见有个前轮推开院门也不意外,扬声道:“们吃早饭没有?”
罗雁从周维方身后探出小脑袋:“吃过了”
周维方把摩托停好,看长辈都不在也不跟发小寒暄,只说:“去去就来”
罗雁不放心:“真的不用陪回去吗?”
周维方摸摸她的头:“不用,在这跟来顺玩吧”
罗雁看着走,才进屋跟哥哥解释
罗鸿点着头:“厂里动作这么快,看才出的政策”
哪里是才出的,罗雁:“元旦各机关就开始了,们局有好多人事调整,跟说过都忘了!”
妹妹也就在外面话不多,在家那真是叽里咕噜个没完,连单位门口那两盆花都关心
罗鸿哪里能件件记得住,说:“下次,下次一定谨记”
罗雁斜哥哥一眼,问修摩托车学得怎么样
罗鸿夸夸其谈:“哥能学不好吗?”
罗雁倒没在这时候跟哥哥唱反调,还说天资聪颖
罗鸿也不谦虚,跟妹妹相互吹捧
此时老周家的氛围可没这么好
小儿子一说开会,于水兰脑瓜子就嗡嗡响,知道按的个性肯定会把两个哥哥拎出来
人的五根手指不一样长短,于水兰自己也承认对老大老二是偏心的
老大不提了,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老二出生的时候她也还年轻,公婆的身体尚且没那么糟糕,一家人的日子还过得去甚至连大女儿,她都是巴巴疼过的可女儿养得再好也是别人家的,父母的怜惜太短,二女儿更未曾得到分毫到小儿子,真是一回生二回熟,竟然没有一点为人父母的喜悦,只觉得家里又添一张吃饭的嘴
那时节太难了,于水兰不认为自己曾对不起谁
她道:“大哥厂里效益也不好,还有俩孩子二哥更别提,到现在还只能住家里妈知道有本事,都是一家子骨肉,凡事多……”
周维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打断这些话:“在兵团快十年,大哥一次东西都没给寄过,您觉得那叫一家子骨肉吗?”
于水兰:“在兵团就一个人,也不是没工资,那会大嫂没上班,家里全指望”
周维方冷笑:“比您会算账,要不咱打打算盘,看看这些年您跟爸的工资有多少,花多少,现在还有多少”
这事真做得出来,于水兰不吭声了,连开会的时候都像个沉默的桩子
周维方也只针对两个哥哥
周玉瑶说是来给弟弟帮腔的,结果半点没帮上,等事情都商量好,姐弟俩走到院门口,她说:“早知道不来”
周维方:“就说了,对付俩绰绰有余”
周玉瑶其实不习惯跟弟弟说些很心里的话,此刻不免:“最重感情了,不来也不安心”
一家子兄弟姐妹,说过去那些年里全然没有温情是不可能的,她也曾经跟在两个哥哥后面跑,无声地叹口气
周维方喉头一哽,仿佛有人往里面塞石头,使劲咽下去说:“没事,回店里吧,改天来家里吃饭,最近厨艺不错”
厨艺不错,周玉瑶半信半疑:“行,改天带着药去尝尝”
这叫什么话,周维方:“不信问老婆”
得,那更没什么说服力,周玉瑶:“雁子只有夸的份”
她损弟弟两句就走,周维方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推开岳家的门,发现只有媳妇在,伸出手抱住她
罗雁看出心情不太好,轻轻拍着的背,也没问讨论出来是个什么结果
倒是周维方主动提起:“爸的养老金够跟妈日常用的,不够的二哥补上,要不是工作给,妈也不会没退休金,应该的以后小病老大掏,大病们仨分,也合理”
罗雁觉得家不是讲合不合理的地方,怕有谁突然回来,拉着周维方进自己房间,把按在椅子上
她结婚一个多月,这里仍然是她在家时的样子
周维方还没来得及感慨,腿上一沉多了个人
这样坐着,罗雁比高出一点点
她道:“周维方,还有呢”
周维方趴在她肩上:“雁雁,知道想安慰,也很感动,但是,这个姿势真的得缓一缓”
罗雁噗嗤笑出声,贴着的耳朵说:“要不要帮帮”
这里是她的房间,空气里无处不在是她的味道
从拉上的窗帘透进来的光亮叫一切一览无遗,周维方带着她的手往下走,却只点燃更多的欲望
罗雁不习惯在这样的白天里,更何况是这种家里人随时回来的时候她只能允诺更大的好处,叫草草收场
周维方在岳家也得装装正人君子,没多久人都回来后更是一脸的若无其事,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刘银凤推出去:“难得休息,歇着吧,有跟爸呢”
周维方不跟长辈们太多的客套,坐在客厅里跟大舅子闲聊
罗雁看现在的样子,严重怀疑刚刚就是想从自己这里拿甜头
可说到底,那也是她自愿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是一整个大更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