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男子比哥儿力气大些,哪怕季子漠此时比齐玉小上两三岁,依旧如此
手腕上的禁锢犹如精铁一般,齐玉见边探着身子往外瞧,边牵着下车的不似胡闹,便也由着
村头的杏树光秃着,一个乞儿挥了挥手,见马车上的人下来,便转头又向着杏花村跑去
季子漠低声嘱咐齐玉:“等下过了那棵树,就拽着往前走”
齐玉???
不知想到了什么,季子漠松开齐玉,转身回马车拿了个帷帽
在齐玉沉静的目光下,帮带在头上,放下遮蔽容颜的纱
“村里的婶子大娘喜爱捉弄脸皮薄的新人,容貌打眼,又是新成婚的夫郎,若是遇到了,怕招架不住”
拍了拍手道:“走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和在家中的并肩而行不同,快了半步,符合规矩,与寻常夫夫一般的走法
帷帽的纱遮住容颜,也遮住扫面的风,齐玉抬头看着前面的人,心忍不住跳了下,好似落了滴热油
齐玉:“家在何处?”
季子漠:“大树过去第五家”
齐玉:“为何不直接让马车行至家门口?”
季子漠:“那别人岂不是看不到拽回来了”
齐玉:“为何要让别人看到?”
一颗掌心大的碎石拦在路中,季子漠顺脚踢到了一旁:“季安回来了两日,村里定是风言风语的,带回来接人,和这个当嫂嫂的拽着回来接人,结果自然是不同的”
“前者别人说齐家不容季安,后者别人只会说兄弟俩别了嘴,夸这个当嫂嫂的懂事理”
说着回头看:“想不明白?”
心中的热油蔓延开来,烫的齐玉心悸,自小聪慧,哪里会不懂,只是隐隐约约的猜测不敢信罢了
心思一转,故意为难道:“不是说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为何还要做如此假象?看来,也是个心不对口之人”
季子漠:......真真是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齐家的院子里,几个衣不蔽体的乞儿围着季安,眼馋道:“爹娘一定很疼爱,给穿的厚厚的”
厨房案板上,上面鸡鸭鱼肉和各色糕点摆的满满的,一乞儿用脏兮兮的手背擦了擦流下的口水
“们家一定很富裕,有那么多好吃的,谁要是让吃这么一次,就算是即可死去也愿意”
说着露出幸福回忆的模样:“去年有个大少爷让钻□□,钻的高兴,就赏给一个肉包子,那味道,怕是天上的蟠桃也就是这样了”
说话的小孩和季安年纪相仿,边说边吸溜了下,时隔一年,那味道具体如何,早已混乱,可是却能把味道形容的诱人
为何?不过是把所有的美好都叠加到了肉包子上
季安震惊的睁大眼:“钻□□?就为了一个包子?”
杏花村算是民风淳朴,季安一个人能照顾的了五亩地,也有村民明里暗里帮忙有关
吃过苦,挨过饿,受过冻,但和真正的乞儿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因哥哥是人人称赞的神童,自小便有一份自豪的傲骨在,把季子漠看的比天还大
几人说着话,门外跑进来一个乞儿:“刚才去尿尿,见到一个人拽着另外一个人往这边来,看穿着气度,肯定是哪家的少爷”
“路上的大娘叫那个郎君子漠”
季安骤的站起来往外跑:“是哥回来了,一定是齐家的人拽着不让回来”
回来几日,日夜哭着,有心想回去,却又是拉不得脸,哭着哭着,又开始怨起齐家,哪怕来个小厮回来接也是好的
四个乞儿任务完成功成身退,悄摸的出了村子,一口气跑到树外的马车旁,拿了司琴给的四十两银子,坐着牛车喜庆洋洋的离去
临走还跪着说了许多吉祥话
临到季家的路上,几个大娘围着季子漠和齐玉两人,依照长辈的姿态,七嘴八舌的劝着
“人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们亲兄弟,怎还能有隔夜仇,季安年纪小,就看几年的辛苦,也别和计较了”
又夸道齐玉:“还是这夫郎知道分寸,是睦家之人......”
瞧见顶着风跑来的季安,忙推着不情不愿的季子漠过去:“快接了去吧!这孩子夜里一直哭,怕是知道错了”
说着又扬声对着停在几步远的季安喊:“季安,可不准再不知分寸的胡闹了啊!哥还气着呢!万幸嫂嫂心善,不放心,拽着来接,不准再不懂事了啊!”
季安原以为是大哥来接,齐家人不让,谁知竟是反着来,是大哥不愿意来接,不曾原谅
当下就背过身抹了眼泪
人无论心善与否,皆喜欢说些大道理,让别人听话与自己,显示出自己的分量
这边几人继续劝着季子漠和季安,那边几人帮着回季家收拾包袱
说是包袱,最后却空着手出来
等到把季子漠和季安送到大树旁,住在旁边的赵婶子道:“子漠,着是应当不会再回来了吧?”
季子漠笑着道:“有时间还是会回来看看的”
赵婶子讪讪笑了下:“是是,这里是的家,有空还是要回来看看”
“咱杏花村离县上不远,一天一个来回不成问题,婶子瞧着,看书的那张缺了角的桌子,应该是用不到了,家小子最近上了私塾,刚好缺一个书桌......”
季子漠闻弦知雅意,当下道:“婶子拿着用吧!”
赵婶子听着话笑成一团:“哎哎好,子漠攀了高枝,哪里还看得上这等破烂,婶子就拿着用了”
末了夸道:“子漠这孩子知道感恩,不枉费那年冬天生病,婶子给送的一碗热肉汤”
其人也跟着附和夸着
攀高枝的话,让齐玉心头一紧,犹如被谁用掌紧握了下,帷帽下的眉头皱成一团
季子漠淡淡的笑了下,如常的和人道别
到了马车旁,先让齐玉登上马车,其次是季安,最后自己上去合了车门
季安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缩在车角委屈抹泪
走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一阵咕噜声响起,季安抹泪的动作一窒,季子漠勾唇笑了笑
这小子这次怕是痛不欲生了,难过的不知道自己弄饭吃
齐玉见季子漠不懂,犹豫片刻,拢着袖子端起一盘桂花糕,盘子刚离桌,季子漠就踹了一下,示意放下
齐玉蹙眉看,后终是放下盘子,闭目在一旁,懒得管们兄弟的糟心事
咕噜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季安难堪的哭出声来,压抑的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季子漠用脚尖踢了踢齐玉,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眼死咬着唇却依旧止不住哭声的季安
齐玉:
不想跟着季子漠折腾,但两人相处,总要有来有往,就冲着今日季子漠为名声着想这一遭,齐玉只能陪折腾一回
知季子漠为何让自己递糕点,但这对齐玉来说,无甚必要,季安对是喜还是恨,齐玉都不在意
这次不和孩子计较罢了,若是日后季安做的过分,齐玉自然不再管
端起那碟糯米桂花糕,移到季安身旁,轻递过去
齐玉想着怕又是一个呸,谁知季安垂着头接过碟子,声如蚊蚋的,道了声谢谢嫂嫂
齐玉诧异的看向季子漠,季子漠冲挑了挑眉,笑的一脸得意
齐玉给了台阶,季子漠坐过去揉了揉季安的脑袋:“自从大姐离家后,这几年都是和季丫照顾家里,照顾,哥那天说话太过严厉,现在跟道个歉”
季安嘴里塞着桂花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着哭着,抱着季子漠大喊道:“家里还有肉呢!忘记拿了”
季子漠嘴角抽了抽,稍微有些嫌弃的眼泪:“忘记拿就忘记拿了,现在早跑别人锅里去了”
马车内小小的香炉内,檀香缓缓上升,除了车外司平的挥鞭声,只有季安大口吃糕点的动静
齐家的马车足够大,桌案的抽屉里,放着笔墨,季子漠打开抽屉,取出笔墨纸砚
在现代学过书法,虽说不咋地,但毛笔字还是会写的,但研墨却是未做过的
上课都是别人准备好,这个大少爷打着哈欠去写俩字,心情不好去都不去
拿着墨条,抬头问齐玉:“是直接倒水研墨吧?”
一个秀才问这话,活像是找事,齐玉一手揽过袖口,一边接过墨条
车里总归是没有家里方便,直接用指尖沾染上水滴,滴了两滴到砚台,把墨条落入砚台上,前后推拉磨墨
齐玉文采不输人,若不是哥儿不准参加科举,考个功名也是有可能的
季子漠神童名声在外,对的文采也是新生期待,想着许是此时季子漠生出了诗意,想书写一番
侧着身,边研着墨,边盯着季子漠的笔尖
不过三息,齐玉猛的丢下手中的墨条,胸膛起伏着,坐在一旁生着闷气
动静大的,连季安都抬起头,不解的看了过来
季子漠瞧了瞧手中的大作,又瞧了瞧恨不得离八丈远的齐玉:这又是气什么?
凑过去,把手中的纸张举到齐玉面前:“送的,不好看吗?”
别人送试送字,就送的别具一格,忍无可忍道:“为何送这种奇形怪状的图案?”
季子漠压低声音道:“这不是刚才让对季安主动,想着受委屈了,画个笑脸表达感谢之情”
白纸黑墨,上面简单几笔勾勒着傻笑
后悔的情绪如棉花遇水般,渐渐沉重的压在心尖
齐宅门外,季子漠和季安下了马车,齐玉快速的弯腰,在装废纸的小木桶中,捡起褶皱成一团的笑脸
像小贼似的,心跳的砰砰作响
齐母离家,留下了齐秋,自小照顾着齐玉长大,说是下人,更似长辈
季子漠抱着被褥还未出门,就被齐秋拦下,好奇道:“姑爷抱着被褥是打算去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