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欧巴]
鱼姒坐在床上往外看,可帘布厚重,挡得严实不说,外面细碎的说话声也没了,叫她有些不安
这里还是太陌生,她的闺房里有一张美人榻,平素无事就躺在那里看话本翻花绳吃茶捣花,好不惬意
她的目光经过雕花案桌,那上面搁着笔架笔搁砚台,最边缘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册书,而案桌隔断的两侧,软枕与毯子都细致叠放好,也有条理极了
怎么看都太过规整正经了啊……鱼姒转过脸,打量起旁的来
这靛蓝床帐看着倒是沉稳,可若是夜间,每日在这床帷内安歇,想想都觉得憋闷
鱼姒撇撇嘴,心里打着换床帐的小算盘,又看向梳妆台这一看可了不得,她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是看错了
她的瓶瓶罐罐胭脂水粉呢??她的珠钗绢花呢??她最爱将首饰随手丢梳妆台上,现在那上面怎么就只有三两只盒子??
太过震惊,鱼姒立马下床准备过去看看,谁知樱桃却又进来了
樱桃见此只当她坐不住,严肃道:“小姐,您得静养”
鱼姒见着她,也没那么惊慌了,她又坐回床上,直往梳妆台上看,问道:“樱桃,老实告诉,的首饰呢?”
樱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叫了声糟
小姐为着尽快离开,莫说首饰,就连常用的胭脂都收进了行囊里,现在这间房半点鲜艳明亮的颜色也没有,沉闷得不像话,哪里像是夫妻同住的样子?
鱼姒没等到答案,扭头一看,便见樱桃满脸纠结凝重她心底渐渐浮现了一个猜测
仰目看去,这靛蓝床帐也没什么花纹众所周知,于布料而言,花纹越繁复价越贵
再看回空荡荡的梳妆台,鱼姒感到水落石出的明了——看来她现在家境可能没那么……
鱼姒沉重点点头,深沉地对樱桃说:“懂了”
樱桃:?
她懂什么了?
鱼姒深吸口气,握起拳头,满脸激励:“会好起来的!”
樱桃迷茫地看着她,想问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看她家小姐这样子,记忆肯定没回来,那无论她想了些什么,都是与正确答案相距甚远,也不必她费心哄骗了……
鱼姒鼓完劲儿,又想起她名正言顺的另一半来,说去看看早膳如何了,结果现在还没回来
难道是厨房出了事?还是早膳出了事?鱼姒皱起脸来,夫君该不会为了她的伤特意去要求什么吧?那多麻烦啊!
而且家里条件也一般,实在不必多有挑剔啊?
鱼姒想来想去,冲樱桃招手,郑重地问:“樱桃,的小貔貅呢?”
她有个貔貅样式的瓷罐,里面装满了她从小到大攒的铜板碎银与银票
樱桃心虚不已,那貔貅罐儿此刻也在行囊里呢她咳了咳,目光游移,刚想说点什么,又听她道:“不,等等,不行”
鱼姒好看的眉头快打起了结,虽然今天才认识夫君,可她却已经能笃定不会收她的貔貅罐儿
“什么不行?”
鱼姒桃花眼一下亮起来,方才所想尽数抛诸脑后,她笑嘻嘻捧起脸:“没什么呀,夫君去干嘛了?”
晏少卿心中一紧,垂下眸,声音自然:“顺便看了看药,青娘这回要好好喝药”
提起这个,鱼姒顿时撅起嘴,可怜巴巴看着:“夫君……”
这一声“夫君”娇娇柔柔,蜜糖似的,撒娇之意溢于言表晏少卿抬眼看她,无奈:“青娘,不喝药,伤怎么办呢?”
无奈又温和的眸色仿佛触到鱼姒心底,让她无法动弹
色令智昏,是鱼姒此刻唯一的念头
她被苦得眼泛泪花,脑子直冲,可这碗药,好像怎么也喝不完
“呜呜夫君……”喝都喝了,怎么能白喝?
鱼姒眨着湿润的眼睫,委屈地看着晏少卿,把空药碗翻给看,“青娘喝完了”
晏少卿实在遭不住这样柔弱依赖的目光,的妻子从前虽说事事从夫,可人却是有主意的,与说话也是商讨询问,哪里这般可怜无助过?
别过眼,先安抚夸她:“那青娘很棒”
鱼姒打蛇随棍上,不依不饶追问:“那夫君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晏少卿头有些大,这能奖励什么?
鱼姒见纠结犹豫,气鼓鼓质疑:“夫君该不会想赖账吧!”
晏少卿没来得及想这账是打哪儿来,先安抚她:“不会,怎么会呢”
鱼姒又笑起来,信赖看着,满脸期待:“那夫君快奖励青娘吧!”
顶着这样的满目依赖信服,晏少卿不得不先给个答案:“青娘可想吃蜜饯?”小侄女喝药必备蜜饯
鱼姒蹙眉,水汪汪的桃花眼控诉望:“夫君耍赖!樱桃本就答应给买蜜饯了!”
这?晏少卿愣住,看樱桃也没否认,不由得改口:“是说错了,那……”
话音渐落,却实在想不出什么奖励
鱼姒从前总是体贴大方又善解人意,讨要奖励这种事根本没有过,以至于毫无应对经验
“那……青娘可有什么中意的首饰?”晏少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曾听过同窗的混话,都说女子喜爱首饰,便也时不时买来相赠,可鱼姒与寻常女子又不一样,她每次收到首饰只会说“不必破费”与“多谢夫君”,神色也并未见多有喜欢
过往想着鱼姒是不重这些俗欲,这会儿面对讨赏的十四岁的鱼姒,也只能试着安抚了
鱼姒一听这话,顿时睁圆了眼不住摇头她只是想调个皮搞个坏而已,家里条件这样,买什么首饰啊??
只是下一刻,她心里又甜蜜起来,家里条件这样,夫君居然还要买首饰哄她!
鱼姒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话本里说的“有情饮水饱”可真不错,她抿唇甜甜一笑,乖得不得了:“不必夫君破费啦!”
意料之中晏少卿微微皱眉,那还有什么能奖励呢?
家里条件这样,还提什么物质?鱼姒自觉自己体贴又懂事,她羞答答看着晏少卿,给提议:“夫君若亲青娘一下,那青娘便不苦了”
晏少卿:??
晏少卿愣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鱼姒已昂起妍丽白皙的脸来,红润如花瓣的唇微微嘟起,眸中盈着细碎欢喜又期待的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晏少卿
这情意绵绵任君采撷的姿态叫晏少卿脑袋一空,脱口而出:“不、不行,青娘再提别的吧!”
鱼姒看着别过红透了的脸,有些疑惑夫妻间亲亲不是很寻常吗?就算夫君面皮薄,也不用直接拒绝吧?
她正蹙起眉,余光不经意瞥到眼观鼻鼻观心的樱桃,恍然大悟——有外人在,夫君害羞也是应该的!
疑惑烟消云散,鱼姒又笑起来,好像揭过这一茬一样道:“那好吧,夫君觉得为难的话就算了”
余光不可避免窥到她娇俏又招人的笑脸,晏少卿脸更红分明该松口气,可此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她嘟起来的唇,一会儿是她水润润的眼眸
亲吻实在是太过亲昵轻浮,白日里怎么能做,们成婚五年,也只有夜间房事偶尔情不自禁时才会附上唇齿……
想到这里,晏少卿的脑子更乱了,不由得又呵斥自己都在胡想些什么强自镇定,转移话题,让人摆早膳
鱼姒也不再要什么奖励,她笑眯眯地看着晏少卿,这时竟连窘迫脸红的模样都喜欢的不行
从前拿话本消遣时,她总是觉得书中人的爱恨都很莫名,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当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出现时,爱恨真的无须缘由
真是哪哪儿都喜欢,鱼姒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老实不了,总想再娇言软语撩拨撩拨
她乌黑漂亮的眼珠滴溜溜转着,坏点子几乎要写在脸上,只是还没等她想出来什么,注意力就被端上的早膳夺走
虽说是早膳,她也要养伤,但也不必这么清淡吧?!
鱼姒欲言又止,可看夫君显然习以为常的样子,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家里条件一般,她怎么能大剌剌问出口让夫君难堪呢!
鱼姒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神态,如晏少卿般取过了筷子,拿到手,却又头皮发麻
竟连筷子也只能用木的吗!
一时间,怜惜占据心头,鱼姒抬起眼,晏少卿察觉到她的目光,温声问:“青娘看做什么,不是饿了么?”
夫君真的太温柔体贴了吧……除了家境这一点,简直堪称完美
鱼姒心中五味杂陈,她看着,仿佛怕伤到一样小心翼翼,声音极轻柔鼓励:“夫君这么厉害,青娘相信将来一定能够一鸣惊人、大展鸿图!”
晏少卿不明所以,她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前年秋闱得中举人,若非同年冬日出了雪灾,春闱也早考完了耽搁到如今,也不曾懈怠,下场春闱不说胸有成竹,也算有五分自信
只是迎着忐忑又不安的目光,忽然想起来鱼姒从前的样子
的妻子从前不曾说过这种话,她总是沉默又体贴地为安排好一切,份内之事她独当一面,读书上的事她从未插过手,大抵也是对有绝对的自信
现在她才十四岁,这个夫婿对她而言也是陌生的,不安之下鼓起勇气鼓励,也是实在惶恐,只能选择依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