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失踪十年
记得在小的时候,每次二叔露出这样的笑容,都会觉得特别安心
而这样的笑容浮现在的脸上,竟又让体味到了那份几乎被忘却的温暖
这时孙传胜从床底下拿了一个铜盆出来,一边倒好热水,一边和说话:“爸没跟提过仉家的事吗?”
摇了摇头,可当时背对着,看不到的动作,于是又说:“没提过”
将一头脏兮兮的头发浸到了水里,慢慢揉搓着发根,又问:“那听说过仉恒这个人吗?”
依然摇头:“没有仉恒是谁?是的亲戚吗?”
孙传胜头也不抬地说着:“是老仉家的家主,也是夏字脉的定门”
说完这番话,孙传胜就专心洗起了头,没再多说什么可总觉得刚才好像没把话说完
夏字脉,定门,不知道这两个词代表着什么,也没有心思去了解,现在心中有一个天大的疑问,不吐不快:“刚才碰到的那些东西,是鬼吗?”
孙传胜撩开了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露出一只眼来看着说:“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说到这,顿了顿,接着又问:“爸除了教打拳,没把另外三门手艺传给吗?”
反问:“什么手艺?”
放下了头发,随后就转移了话题:“找了们十多年了,可就是没有们的消息这些年们到底去哪了?”
说:“十八岁之前一直在重庆,小时候住在一个老寨子里,后来二叔带着进了城,还给改了姓”
其实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告诉这么多,也许是因为刚刚流露出的笑容,也许是因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质,和二叔很像
孙传胜拿了一条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水渍,又擦了擦脸
刚才洗头的时候就发现,在的头发上好像刻意抹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看起来脏乎乎黏糊糊,可沾水以后很快就化干净了
之前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是刻意扮出来的
用了两三分钟时间,就将自己打理干净,又从床底下拿出了一套干净衣服
之前一直将当成了乞丐,可现在看起来,的长相很清修,眉目间流露出的那份老练,让看起来像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但岁月没有在身上留下太多痕迹,除了眼角和嘴唇附近的皱纹以外,的皮肤看起来却和二十多岁的人没两样,白嫩中透着一点淡淡的血色
一直到换好了衣服,孙传胜才长出一口气,对说:“现在这心里啊,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今天,突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了,总觉得自己有点缓不过神来唉,一别十几年啊,想不到都这么大了”
一看就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沉稳的味道,而才是那个回不过神来的人,到了现在,的脑子里依然懵懵的
孙传胜朝鲁老板那边看了一眼,又对说:“让好好休息吧,跟着在村里转转,有些事情,需要亲眼去见证一下”
挠了挠头皮:“要见证什么?”
“跟来”
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出去了,然后就在门口站着等
凑到鲁老板跟前看了看,感觉确实没有大碍了,才随着孙传胜出了门
起初走在面前,就在后面跟着,没走多远,又稍稍放慢了速度,和肩并肩地走着
现在们正朝着老树所在的方向走,一直没说话,也没开口
快走到田头的时候,突然问:“不怕害吗?”
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默默皱起了眉头
孙传胜拍了拍的肩膀,又说:“江湖险恶啊,以后在外面走动,要多一份小心像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很容易着了别人的道”
说话时的语速很慢,仿佛要让每一个字都刻在的心里
想了想,对说:“和二叔很像”
“是么”淡淡地应了一句,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过世以后,葬在哪了?”
说:“二叔很早就立下了遗嘱,说是如果有一天过世了,就把的骨灰撒进乌江,二叔说,那条江是发迹的地方,也是的根”
孙传胜无奈地笑了笑:“这还真符合的性子这人啊,就是自由散漫惯了,即便是死了,也不想受拘束对了,说爸在十年前就失踪了,是怎么失踪的?”
叹了口气:“失踪得特别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说实话,即便到了现在,也忘不了爸失踪那天发生的事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星期天,爸很早就把叫醒,说是要带去动物园看老虎,过去特别喜欢老虎狮子一类的东西,兴奋得不得了
那时候家里条件很苦,爸借了一辆很旧的摩托车,带着和妈离开寨子,直奔城区,一路上,妈一直在嘱咐要听话、要尊敬二叔,但那时候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不停地点头
到了动物园以后,爸让一个人在虎园那边看老虎,则带着妈离开了,问们要去哪,们只是告诉很快就回来,让待在原地,不要乱跑
记得很清楚,妈在离开之前,突然蹲在了面前,她很用力地抱了一下,又将一个吊坠交给,让好好保管在这之后,爸就拉着妈走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是二叔将接回了家,起初问爸妈为什么没来,只是说爸和妈突然有急事,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看
二叔的用这样的谎言骗了整整半年,半年以后,还是说着同样的话,可那时候已经知道,在骗
十二岁之前,一直以为是爸妈不要了,十二岁以后,又在想,也许那天下午,爸和妈遭遇了什么意外,已不在人世
直到二叔遭遇车祸的前一个月,对说,爸妈当初只是失踪,有可能至今还活着
自从父母失踪以后,就特别讨厌到人多的地方去,也特别讨厌猫科动物
那件事在心里留下的创伤,也许一辈子都无法愈合
孙传胜沉默了片刻,却说了一句让非常在意的话:“果然是这样”
当时就意识到,对于父母的失踪,肯定知道些什么
可还没等开口问,就拍了拍的肩膀,对说:“大概知道爸为什么会失踪,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
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孙传胜转过身,继续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嘴上还说着:“知道的这些事,很多都涉及到了老仉家的秘辛,现在还没回仉家,算是半个外人,答应过仉家,要为们保密不过有件事,倒是可以告诉”
说到这,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随后才继续说道:“父亲的失踪,好像和一枚古钱有关,二叔的死,说不定和它也有关联”
问:“什么古钱?”
孙传胜只是摇头:“那就不能多说了也别着急,明天跟着去一趟渤海湾,看看仉侗愿不愿意收,如果愿意收,再把知道的事告诉”
说:“说的那个仉家,和有血缘关系吗?”
孙传胜:“当然有其实也可以选择不回去,这种事全看自己的想法,没人能强迫可是……如果不回仉家,咱也许咱们永远都无法找到爸”
走在前面,看不见的表情,可这番话却像一记重拳,在心口上狠狠擂了一下
十年了,无时无刻不想知道爸妈到底去了哪里,如果进了口中的那个仉家,就有找到们的希望,那一定会去
心里这么想着,就对孙传胜说:“明天和一起回渤海湾”
孙传胜这才稍稍放慢步子,又和走在了并排的位置上
笑着问:“回去好啊,能回去,仉侗那一身的传承说不定也能有个着落对了,现在住在哪?”
说:“就住在渤海湾一带,从这里开车过去,也就三四个小时吧”
孙传胜脸上又浮出了刚认出时的那种惊愕表情:“也住在鸢都?”
点头:“本来应该在那边上大学,后来辍学了,就在当地找了份工作现在在城西头的家具店打工”
孙传胜说:“老仉家就在鸢都啊,离得这么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也在那?今年多大,为什么要辍学?”
无奈地笑了笑:“刚过19岁生日,唉,其实也不算是辍学吧,刚报到没几天就出去打工了,至今没再回过学校”
孙传胜眉头紧蹙地问:“为什么不回学校?交不起学费?”
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啊算了,还是别说的事了哎,听好几次提到了那个仉家,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呀”
“现在也不能说太多,等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孙传胜先是这么说了一句,随后就转移了话题:“知道,挡在路口中间的那棵老槐树是什么来头吗?”
摇头
孙传胜:“那是一棵血槐,里面困着不少冤死鬼,这孩子也是命好,幸亏今天晚上特意跑过去看了看,不然的话,等们两个接触到那棵血槐,就算是也救不了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