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一一一
“师父,要跟的车”徒弟边往身上套羽绒服边回过头来叫
“恩,跟着吧!”带上手套,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晚上白色的小奥拓在堵得不行的路上慢慢爬动徒弟在副驾驶上敲着的车玻璃喋喋不休,“师父,知道吗,们都嫉妒死了,好歹这是车啊,五千块钱,太妈便宜了……这手机买的候都比这个价儿高!”
单位用车升级,给办公室经理新配了雪佛兰赛欧,这辆用了四年多的奥拓被替了下来单位说五千块钱卖给职工,结果差点抢破头,最后行长说,这样吧,抓阄,谁抓着算谁的那天正赶上歇班儿要赶车回家,被叫到会议室,一看全行的人都在呢,全都兴致勃勃地等着不参加抓阄的周行长做纸条当时心思不大,因为确实太便宜了也就等了会儿,后来等到快赶不上车了,要走的时候,周行长终于弄好了急着回家,就说,先来吧结果一伸手,就把写着‘奥拓’俩字的字条从箱子里抓了出来大伙儿先是呆了两秒,然后哀嚎遍起结果就以五千块的代价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辆汽车
说是用了四年多,其实磨损并不严重,而且洗车、修车都是单位掏钱,车子护养得一直不错上下班儿都开着,车小,也省油,很满意
等红灯的时候,徒弟收到微信,小李的声音,“们到了就直接过来,中包610,叫师父慢慢开,不着急,套餐都给俩领好了”
“师姨真大方,要说唱k就得去‘唐宫’,效果好,还管饭……就说贵点儿吧……师父,去过‘海天’吗,去了一次就不想去了,比‘唐宫’差太远”
“海天便宜”随口应着
“恩,那倒是对了,都说唐宫包厢特别难定,何况这过圣诞节的,师姨下班儿才打电话居然也能订到中包……哎,师父,听说师姨是董事长家亲戚,还有说是私生女的……真的吗,师父……”
“假的”
“啊,假的啊?也是,董事长家亲戚肯定在总行呆着,怎么可能跟咱似的在支行,而且还是前台……不过,师父,师姨喜欢吧?”
“……”
“别不好意思,们都知道,她对多好……师父,喜欢她吗?”
“下车”
“啊?”
“到了,下车”怎么摊上这么个二啦吧唧的徒弟?
灯光、噪音、前厅黑压压排队的客人、圣诞老人打扮的服务员、巨型圣诞树……这是个混乱而疯狂的节日
跟徒弟是最后到的,同事们已经开唱了小李指着吧台,让俩先去把饭解决了其间又给们要了热饮发信息跟吴越说了要晚回去,吴越干脆跟说不回去了人多了唱歌就得排队,排不上的喝酒、侃大山、掷骰子,抽着烟听大伙儿鬼哭狼嚎喝酒的同事都不再叫,大家都知道戒酒了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起就把酒停了,所有的酒,红的白的黄的中的洋的,不管什么场合,不管敬酒的是谁,一滴不再沾本来还有很多人不信,后来有次明明白白地拒了大行长的酒之后,大家才知道说戒了就是戒了戒了酒,烟却越抽越凶
一晚上都跟同事们随便地说着笑着,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曹姐帮点了歌让唱每首都唱不了两句,然后就切掉换别人
十点多散场时,曹姐说跟徒弟顺路要去送,小李就交给送
笑着,“没问题!”
小城市就是这样好,再热闹的节日,一过晚上10点,人们都会回家睡觉
路灯明明暗暗的光亮在脸上闪过,小李看着,一路沉默到了她家小区门口,她也不下车,就待在副驾驶上那么死盯着
“明儿见!”冲摆摆手
她眼睛眨巴两下,“安然,到今天认识整整五年了”
“哦,这么久了啊!”回了一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冲她笑笑她很突然地倾身抱住了,那是个姿势很别扭的拥抱愣了一下,只是愣了一下而已,没有僵硬,没有慌乱,没有推拒,就让她抱着,没有回应
收音机里放着某首老歌:“想想成了心事,等等成了坚持,眼中渴望来不及掩饰又如此诚实……”
“安然,……好了吗?好点儿了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眼泪的咸涩
?想好点儿了吧?已经收起了餐桌上的照片,取消了短信通知,不再每天几百遍查同一个账号的余额,不再时常问吴越同一个问题,不抱着账本儿也能睡觉,可以到处旅游,还换了新手机、买了台式电脑,跟吴越一起炒黄金白银也挣了些钱……想该是好了吧……看不出来吗,为什么还要问……熟悉的寒冷感从心里往体表蔓延,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的光晕染成胡乱涂抹的油彩,尖锐的疼痛让连手指尖儿都开始颤抖起来……
为什么要问呢?知不知道,那些努力支撑的表象根本经不起一句轻轻的叩问?
没有好一点儿,完全没有
从吴越那个安然病危的谎话发出去到现在,半年时间,没有任何回答一个月过去的时候,摔了手机,砸了笔记本电脑,第二个月的时候,看着照片问吴越,“说是忘了了还是死了?”吴越想了半天,问:“记得,爱着,又能怎么样?”
“起码给点儿消息……让好过一点儿”
“给消息,真地就能好过一点儿吗?回不来,出不去,就这样耗着吗?”
“……”
“本来就有两条路,其一,一夜暴富,扔了银行工作,自己想干嘛干嘛,可是这可能吗?以为写小说呢,说中奖就中奖,说暴富就暴富,这么容易挣钱世界上早就没有穷人了就咱俩投资挣那点儿钱根本哪儿都不到哪儿,还是要靠现在工作的收入养着阿姨,而且阿姨以后需要的钱会越来越多,所以这条路短时间内基本不可能,其二,那就是,那就是阿姨不再用钱了……这样也可以解脱,不过,这恐怕不是想要的吧?”
“只要她好好活着,宁可不解脱……”这第二条路无法接受
“是啊,那想过要耗到什么时候吗?要弟妹记着,爱着,远远看着到什么时候?十年、二十年?别怪直接,这人说话就这样,说到底,是要阿姨好好活着,还是赶快解脱了去找弟妹?”
又是这个选择吗?还是这个选择吗?
当初的那个决定,看上去像是暮雨的,其实,心里清楚得很,最后的最后,终究还是要妥协,暮雨那么做不过是替把这个决定担下来,表示也同意,不怪,但是这样并不能使无辜一些,因为那个局面,是造成的
苦笑,安然,凭什么还要记着,爱着?从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离开时,就没有资格这样要求了,差不多为丢掉了所有,还想用这么个不明不白的‘情’字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吴越拍着的肩膀,说:“安然,说实话,不信能忘了,如果真的能忘了,倒是件好事儿,起码好过这样无限期的自折磨”
默默收起相框,转身回屋
暮雨,别担心,不听吴越那个矬人的话,不会忘了,爱能原谅的自私吗?即便不配说这样的话,还是想告诉,会一直等,一直一直等……欠的那些用以后所有的想念补给
于是,慢慢找回那个正常人一般的安然,外套一样罩住自己,会说会笑会上进……只是谁都别再问要真心,那里早就空了,剩下的全是荒烟蔓草,绝望丛生
事实往往这样,并不是想通了,认命了,伤口就能不疼了,可以拿道理说服自己,却不能拿道理止血
小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药给吃下去
“李儿,吓着了……”喘着气胡说八道,顺便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
小李低着头沉默着知道等待有多苦,这是一开始没有忍心推开她的原因但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李儿,别等了,没法儿给想要的感情……心思全花在另一个人身上了,即便不在一起……欠的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还上,所以别再为做什么,还不起的……”
“是不是怪爸?”她问
“这个,原来是很怨恨的,不过,现在不怨了……真的,是自己的错,大环境如此,不是也会有别人,不是这个困境也会有别的,是太幼稚,们都太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