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一一二
车窗打开一条缝,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冰凉的空气冲散了的轻度眩晕
想着小李刚刚的话,觉得心里轻松很多她说:“安然,不能再等五年了如果说从前还能悄悄地靠近,从同事变成朋友再变成好朋友,那么现在,已经没办法再走近一步,任何的好或者不好都不能打动或者激怒,都百毒不侵了……不知道从前的事让对有多少怨恨,现在虽然不重要了还是要说清楚,从认识那天起,做的每件事都对得起,不在能力范围内的也没办法……”
其实她早该看明白,这么聪明的女孩子,在身上浪费太多精力了自始至终,也没有怪过她什么她是个很好的女孩,骄傲自信,极为聪明,待人爽快,但是不想别人知道的事也能藏得很深她从不曾利用自己的身份向施加压力,也不是瞎得看不见她为做过什么只是,她付出得越多,越不敢要,拦又拦不住,只好装着不在意她说对她的感受不屑一顾,并不是这样的,实在是自顾不暇现在好了,她放下了,感到由衷的轻松,感情债不能欠,欠下了还不起
元旦一过,小李就辞职了,走得时候跟说不再见了,以后都不联系了,她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伤、重新开始说好的好的,祝一路平安、早生贵子她没有如往常一样骂,而是看着很清淡地微笑,抬手揉揉的头发,视线在脸上凝定般地停驻几秒钟眨眼之前,千言万语,眨眼之后,云淡风轻
有瞬间的晃神儿,想起三年前的那场离别,暮雨也曾在这样看了一眼之后,转身走开,从此音讯全无三年来一直不敢去回忆那时的情景,以至于现在都不太想得起来了模模糊糊的,只觉得那该是让安心的眼神儿,不然,不会乖乖就放了手
彼时彼刻的一切,如今都无从考证,留在心里的那丝丝感觉,自己也不敢肯定
很快有传说小李出国了,去了澳大利亚,不过只是传说而已,因为后来她真的就一点儿消息都没再给了跟某人一样,人间蒸发了一般
吴越评价说,“安然,看人家,多爽快,多洒脱,说一大老爷们心理素质怎么还赶不上个小丫头呢?说出去都丢人”
摆弄着手机,看都不看,“丢人啦?就这样,不想看死去还有,妈再敢给换手机桌面小心呼死”
吴越摇头,“天天盯着照片对有什么好处啊?又变不成真的还以为把餐桌上的相框收起来了是打算好好过日子了呢,靠,敢情是弄成手机桌面看着方便”
懒得理
想就看着呗,何苦为难自己想得狠了就拿出账本儿,把自己的手放在留下的掌印上,嘀嘀咕咕说点儿什么……不再纠结得死去活来,只是心里太空,需要什么来填补,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以后时间那么长,总会有一天能平了这份想念
爱还在生长,无根无由的,只是已经开始渐渐默认这种失去,的悲喜生死都不再与有关,想是失去了
小李走了之后,着实别扭了一段时间俩搭档了这么久虽然没培养出爱情,默契确实不缺的,忽然换了个人坐在身后,无论正常工作还是闲扯都有点不搭不过,对像这种曾经丢过最珍爱的东西的人来说,这都不叫问题,何况还有徒弟整天没事儿找骂
“师父,师父,电话”
紧忙着从厕所出来,吴越跟报告最近炒金的情况,听得意洋洋的口气,肯定是赚了一笔,当然也美,这东西运气好了,还是挺能挣钱的吴越老说有财运,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俩总共挣了有两三万
美滋滋地坐回座位上,徒弟办完手里的活儿,回头问:“师父,手机上的照片是谁啊?新出的明星?”
“啊!”随口回了一句,心说,什么破眼神儿,哪个明星有这么好的气质?
“恩,是吧!看着觉得眼熟呢!”徒弟煞有介事地说
眼熟个鬼,怎么可能见过?
懒得跟胡扯,便打发回去办业务
输入密码,解锁屏幕,给老爸的卡上转了八千块钱,娘亲下半个月的药费
打印机吭叽吭叽地打着转账凭条,看看手机,看看电脑,止不住地苦笑
下班儿前二十分钟,正在给徒弟讲企业增资的事儿,电话突然响起来,是老爸,跟说,“安然,回家,妈在医院”
愣了五秒钟去回想老爸说话的语气,周身浮起一层森然入骨的冷
帐没有结,钱没有收,只来得及跟徒弟交代一句,便直接开车回家半路上曹姐打来电话,她没有怪擅离岗位,只是问,怎么回事,要不要帮忙说没事儿,挂了电话,手颤抖着吃了一把药片
踉踉跄跄地跑上四楼,冲进老爸告诉的那个病房
老爸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病床上一袭白单罩着一个单薄的人形
僵硬地走过去,推推坐着的人:“爸,妈呢?”
爸缓缓地像白布单伸出手去,惊慌地抓住的腕子,“这不是妈,妈呢?”
“她说明天该回家了,要给做虾仁蒸饺,让去市场买点韭菜回来……她最近的情况一直都挺稳定的,想菜市场也不远,用不了半个钟头……可是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晕过去了,手边儿虾仁剥了一半儿……等叫来救护车,再到医院,人就没醒过来……安然,其实们一直有心理准备,妈这病跟了她一辈子,好几次都险险的熬不过来,三年前那次就以为她不行了,可是,硬是给救回来了,多的这三年都是赚的,知足了,妈她也知足了这病再好的药也没法根治,们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她晕倒的时候身边儿连个人都没有,厨房那地板砖儿多凉啊,妈又最爱干净……”
爸沉着声音絮絮叨叨地说着,时而听得见时而听不见
石像一般地,看着父亲捏起白布单一角,轻轻地扯开来,像是怕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她就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虽然脸色唇色都有些青,但仍是那么一副慈爱的样子摸摸她的脸,皮肤有些僵硬,有些凉,在她耳边小声儿的叫她,她就像生气一般对不理不睬,摇着她的肩膀,她也没有一丝动作和表情……不再温暖,不再嗔笑,不再给任何回应,这便是死亡吗?
听到耳朵里响起巨大的轰鸣,感到仅剩的半个世界倾塌成土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妈,别这样,怎么能这样?能做的都做了,什么都不要了,还是留不住吗?不行,这不行……”摇着她僵直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那些胡话,眼睛疼得钻心,却掉不下一颗眼泪
什么都不要了,暮雨都不要了,只盼回到家能听叫一声,骂两句,让觉得那些失去都有价值,让还有地方泊放自己……如果都不在了,该如何自处?
一时间,周围的压强像是增高了几百倍,骨头缝里发出密密麻麻地碎裂声,觉得自己在一块一块的开裂,破碎
父亲拍着的肩膀,“安然,别叫妈了,让她睡吧,这些年因为这个病她也够辛苦的,吃药吃得饭都咽不下去,输液把手臂都扎烂了,躺不下、睡不着……她老说‘要是不在了安然可怎么办啊,所以,多费劲儿也得活着’……人啊,挣不过命的……所以,安然,别让妈担心……”
的神智被的话唤回一些,一身的绝望终于凝成两滴眼泪滚下来有谁是容易的?为销声匿迹,换为心死神灭;为她放弃最爱的,换她为受罪般地活着
爱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然而,抬头看着忽然老下来的父亲,不得不咬着牙对自己说,“不能垮”,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只知道,撑着,直到再也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