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断案日常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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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萧旷带着差役去城排查男子身份,顾璟与姚征兰在阅卷房批阅卷宗

李逾是个坐不住的,看两眼卷宗就往外跑,也不知从何处弄了一兜子红薯回来,唤姚征兰道:“姚兄,们去烤红薯吃吧”

“现在?卷宗还未看完”

“这卷宗哪有看完的时候?走吧走吧,都快饿死了”过来扯着姚征兰的袖子

姚征兰下意识地向顾璟投去询问的目光这里官最大,李逾身份虽尊贵,但在大理寺,也不过与她平级而已

顾璟迎着两人的目光顿了一下,但很快便若无其事道:“出去休息片刻吧”

李逾带着姚征兰来到大理寺后面的小树林里,看到三槐已经在一棵树下用石头围出了一个火塘,旁边还放了许多树枝,并两块可以充当凳子的大石头

见李逾来了,三槐识相地溜了

李逾把红薯埋上,用树枝点起火堆,往姚征兰身边的大石头上一坐,偏过头来问姚征兰:“冷不冷?”

姚征兰摇头,今天风不大,此刻火堆又点起来了,怎么会冷?

“想不到以郡王之尊,做起这些粗活竟如此利落”她道

“郡王之尊又如何?人生之际遇难有定数,总不能身边没人的时候连顿热乎饭都捞不着吃吧”李逾又往火堆上丢了根树枝,四肢舒展神态轻松

姚征兰看了好几眼,转头看来,道:“姚兄似是有话要与说?”

“上次郡王曾提及,大舅舅兵败战死可能另有隐情,不知今日可否详说之?”姚征兰眼巴巴地望着

“姚兄莫非真的对此一无所知?”李逾一双眼睛波光粼粼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姚征兰:“……应该知道什么?”

“原本以为,姚兄年少高才,却一心只想进大理寺当评事,正是为了找机会调查令舅兵败之事,如今看来,却是想多了”

听这么一说,姚征兰猛然想起,自从哥哥摔伤昏迷之后,无论她跟说什么都没反应,唯独那次,她在身边说起李逾说大舅舅兵败之事另有隐情时,的手指动了一下若此事不是巧合,那就证明,唯有这件事能刺激到

难不成,真如李逾猜测的那般,哥哥不惜苦等半年也要进大理寺,真的是为了找机会调查大舅舅兵败战死的隐情?

也就是说,当年大舅舅兵败身死,真的另有隐情,此事哥哥知晓,李逾这样的外人知晓,唯独她不知晓

想到这一层,心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般,隐隐作痛

她的大舅舅,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吗?

“姚兄面色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之差?可是想起了什么?”李逾在一旁问道

“没,只是……”意识到哥哥应该知情,她倒是不敢再贸然追问了,话锋一转道:“郡王又为何要来大理寺当评事呢?看郡王对批阅卷宗也不是很感兴趣”

“姚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李逾双眸风情十足地朝姚征兰一睐,“自是为了姚兄……的妹妹而来”

姚征兰眉头耸起:“为妹妹而来?此话怎讲?”

“姚兄忘了么?上次在马球场曾说过,欲聘令妹为妻,姚兄莫不是以为在开玩笑?”

姚征兰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郡王难道不是在开玩笑?若没有没有记错,郡王似乎只与妹妹见过一面,且就是那一面,她也没给留下什么好印象郡王……为何会有此一提?”

“诶?谁告诉与令妹的那一面没给留下好印象?”

“郡王不是说舍妹推了,还摔坏了的玉么?”

“不瞒姚兄,正是令妹这狠狠一推,才使得对她刮目相看,怦然心动”李逾笑道

“……为何?”

李逾道:“不瞒姚兄,在来京之前,家里也曾给相看过几名女子,个个出身世家温良贤淑,在面前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大声说一句话这些大家闺秀,还未成婚便能想象出几十年后她们的模样,无非还是这般与相敬如宾罢了这样的夫妻,几十年温淡如水,做来又有何意义?令妹就不同了,明知是郡王,还敢怒目熊熊地瞪,众目睽睽之下推,若不是急于逃离,怀疑惹急了她指不定还敢伸手打呢这多有趣?正好现在卢涛死了,唯一的绊脚石也没有了,岂不是天助也”

姚征兰目瞪口呆

“姚兄为何这副表情?”李逾佯做好奇

姚征兰回过神来,讪笑:“郡王真是……品味独特”

李逾瞧着她那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强忍着道:“哦?不知姚兄何出此言?难不成,姚兄认为对令妹的看法有何不妥?”

姚征兰理了理思绪,对道:“郡王知道,在下与妹妹是在外祖家长大的外祖家乃是武将世家,又因与妹妹自幼丧母之故,对们兄妹俩,未免就纵容了些郡王与舍妹只一面之缘,并不了解她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婚姻大事,还是莫要草率了”

李逾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道:“听姚兄言下之意,令妹莫非是个脾气骄纵,教养有失的女子?”

姚征兰本想点头,可随即想到自己现在是哥哥的身份,作为哥哥,这样评价妹妹恐是不妥,于是忙道:“虽也不至于此,但比之世人眼大家闺秀应有的模样,她确实欠缺良多郡王身份尊贵,她,实非良配”

“姚兄此言差矣,她是不是的良配,谁说也不算数,说了才算数姚兄请放宽心,虽是郡王,却是家老幺,上头且有三位兄长两位姐姐,无论何事也轮不到冲在前面加上这些年也没少让爹娘为操心,待成婚之后,只要比婚前稍有收敛,爹娘见令妹能管得住,对令妹这个儿媳必然满意”

“可是……可是……”姚征兰简直要抓耳挠腮,如今卢涛死了,家里估计正愁她嫁不出去,若李逾真去提亲,她爹怕不是觉着祖坟冒了青烟,不答应才怪

“可是舍妹她身子不太好,若是嫁给郡王,怕是要误了郡王”姚征兰委实找不到什么借口了

“这个姚兄也请放心,令妹青春年少,只要不是沉疴缠身,总能调理过来再说这等身份,总比寻常人家更容易找到好大夫与好药材为她调理吧”

姚征兰:“……”

“姚兄以为如何?”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此问姚评事的意见,还指望能给答复不成?”顾璟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姚征兰回头一看,见来了,而火塘边只有两块石头可供人坐,便站起来给顾璟让座,口道:“再去搬张凳子来”说完一溜烟跑了

李逾阻拦不及,生气地瞪着在石头上坐下来的顾璟,“出现得这般及时,方才便一直在偷听吧?”

“外祖母说了,叫盯着,不让胡作非为”顾璟没有看,只是拿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

“哪儿胡作非为了?是非礼她了还是怎么着了?”李逾蹙眉

“身负婚约,还来与她说这些,认为不妥”

“说了,只要她与两情相悦了,即刻请皇祖母做主,为解除家里那桩婚约”

“若是她与两情相悦了,外祖母却不给做这个主,怎么办?”顾璟看

“怎么可能?皇祖母……”

“外祖母再疼,也不可能对有求必应,特别是这种无理的要求能被爹娘相的姑娘,想必家世不俗,对方又无过错,这婚,岂是说退就能退的?舅舅宁可将软禁在家也不同意退亲,便足见其决心了想娶姚氏,不反对,先想法子将家里那门亲事给退了,便不再干涉”顾璟道

“总不能无缘无故去请皇祖母为解除婚约,这是逼现在就去与皇祖母坦白么?”李逾站起身道

顾璟不语

“看就是别有用心!”李逾似是真的动了气,一脚踹翻自己坐的那块石头,转身走了

顾璟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到后来火塘里的火都熄了,李逾和姚征兰都没回来

回到大理寺,发现就姚征兰一人坐在阅卷房里编络子,李逾不在

“李逾没有回来?”问姚征兰

“郡王不曾回来”姚征兰抬起头来,顿了一下,低声道:“方才多谢顾大人给解围”

“李逾……”

“顾大人,此事都是的错”姚征兰不等说完就抢着道,“若不是假扮哥哥来此上任,也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不过请顾大人放心,在哥哥醒来之前,妹妹的病是不会好的,待哥哥醒来之后,妹妹会去外地养病,抑或病故即便郡王不是在说笑,到时候找不着人,也只能作罢”

“去外地养病,或病故?”顾璟惊诧,她如此做,岂不就等于放弃自己的终身?

姚征兰点头:“与哥哥虽然容貌相似,但毕竟男女有别,不管是声音还是身量上都相差甚远,更别提待人接物了待哥哥醒来后,为防万一,必然要消失于人前,这是瞒天过海替兄为官的代价”

“可若是如此,的后半生,又该如何是好?”顾璟问道

“无非就是放弃如今的身份罢了,放弃了身份,相对的也就放弃了很多随之而来的压力和责任到时候学点医术,再种上几亩药田,自给自足的同时还能有些余力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此生,就不算白活了吧”说起对于未来的设想,姚征兰心情很放松

顾璟有些怔然虽不曾刻意观察,但寻常与母亲的谈话总给一种错觉,觉着待字闺的女子,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待嫁而已姚征兰是所知的第一个将嫁人排除在人生规划之外的女子

姚征兰见似在仔细考虑她的话,一时有些尴尬,举起手的络子对道:“顾大人,想起这络子是怎么编的了”

顾璟回过神来,接过她手编了一半的络子,姚征兰又递上那一小节未完全烧掉的络子,顾璟两下一比对,细节处的纹路确实一模一样

“这络子有何特殊之处吗?”将络子还给姚征兰,问道

姚征兰道:“这络子名叫双环同心络,一般是女子编来送给心仪的男子的,取二人同心之意,并不是特别罕见的络子,但多少也算是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