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十七章
赵晋扬又一次陷入六年前相同的困惑,泰三到底冲着来还是许连雅
六年前和这条藏獒一起关在笼子里,即使撕个两败俱伤,也不怕殃及无辜现在藏獒在户外游荡,稍微激怒,只怕会咬伤小羊羔
“南宁有什么实弹射击场吗?”赵晋扬那晚问
“想干什么?”
赵晋扬伸出左手看了看,“怕久不用生疏了”
郭跃立马否决了,“想也别想!真有那么一天,这条线摸一下就能找到!”
赵晋扬叹了口气,“泰三有几个人?”
“还摸不准,卢劲死了,不知道刚出来还能拉拢多少残兵败将”
卢劲的名字让赵晋扬产生恍如隔世之感,最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普通人,除了耳鸣时候会想起那颗手/雷
郭跃说:“会跟队里申请配枪……”
赵晋扬特意看了一眼,说:“郭跃,别乱来”
“说还是说呢?”
“也就上班时候能用,要有个闪失麻烦少不了被队里——”这个词依旧能给赵晋扬一种强烈的归属感,甚至对于是专有名词,指代之物只有一个,“被们领导警告得还不够多么?”
“们是怕领导的人么?”
赵晋扬冷笑,“别当谁都能是老大”
郭跃抽完最后一口烟,说:“们都小心点有什么异动会通知,有事也找,随叫随到”
赵晋扬没料到和郭跃还没理出个应对方案,泰三便撞上门来了
回想以往,也很少能有具体谋划出整个计划的时候往往都是确定了大方向,小细节随机应变
那日下午,赵晋扬正准备出门接阿扬,一个穿灰绿夹克的人从店门外匆匆走过,不一会,又退了回来
这种倒退的走法让赵晋扬定睛看了眼
灰绿夹克手里揉着一个烟盒,嘴上叼一根没点着的烟随手丢掉烟盒,拿下香烟,不确定喊了一句
“阿扬?”
赵晋扬也对上那张脸,横亘脸庞的疤痕深刻得无法忽略,长袖衫倒是将一身张扬的纹身掩盖喉结动了动,在思索装傻的可能性
“姜扬?”泰三走近几步,隔着一摊水果指指自己,“看守所里的‘三哥’,不记得了吗?毛毛虫”
赵晋扬决定放弃,笑:“是啊”
泰三笑眯眯走上来,一拍背,喜道:“叼,没想到竟然在这碰见”
“这话该说,”赵晋扬挑了挑下巴,“妈终于出来了!”
“叼,别跟提这个,一提就憋屈”泰三说得巴拉巴拉,像下一秒就会啐出一口痰,“老子一出来,兄弟都妈的散的散,死的死,”拍拍自己胸膛,“就剩老子一个,好不容易在这碰见啊……”
“有缘呗”赵晋扬不痛不痒地说,眼盯着泰三表情,辨别是否在演戏
泰三环顾小小的店面,说:“现在就折腾这么个玩意?”
在泰三看来,这的确是过家家的伎俩
赵晋扬耸耸肩,“混饭吃”
“劲哥找过的吧,都听说了”
卢劲都把整进监狱了,泰三还一口一个哥,两人关系非常
“也不好混”赵晋扬含糊
泰三又骂了一句,“提起劲哥老子就妈火”泰三刚想发飙,目光触及墙上的营业许可证
吃惊地指指“赵晋扬”三个字
赵晋扬哦了一声,淡淡地说:“这几年惹了不少人,总得避避风头”
泰三若有所思点头,又乜斜一眼,说:“能搞成这样妈不容易啊,还是有门路”
赵晋扬说:“看钱说话呗”
泰三笑,“也是”
眼看快到四点,赵晋扬这边无论如何也没法抽身了,想避开给许连雅个电话,让她去接阿扬
泰三看要走,拉了一把,好巧不巧就是那支右臂
硬邦邦的触感让泰三愣住了,确认性又捏了捏
“松手!”赵晋扬整个人冷起来
泰三松开,讪讪地问:“老弟,怎么回事?”
赵晋扬扬扬手机,“先打个电话,订了批货得联系一下晚上喝酒再聊?”
泰三点点头,改成拍肩头,“忙,生意重要,晚上找个地,请”
赵晋扬走到店外,边盯着店里的泰三边给许连雅打电话
“一会去接下阿扬,这边走不开”
“……好吧,一会阿扬能送去那边吗?她比较喜欢那”
“别来!”
“……”
语气急躁,赵晋扬缓了口气,“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让她去那吧”
幸好许连雅那边也忙,没有细究原因,只说了句“好吧”,匆匆挂了电话
赵晋扬把手机里和许连雅相关的东西都删除,收好手机回到店里
和泰三的实际接触只有在看守所那几天,赵晋扬估不准是单纯叙旧还是鸿门宴
泰三找了个随处可见的大排档,闹哄哄的环境里朝伸了下手
赵晋扬过去在对面坐下,泰三客气地给斟上酒
“哎——”泰三放下酒瓶,“随便找了个地,也不知道合不合老弟口味”
“吃过看守所的豆腐白菜,再吃什么都是香的”
赵晋扬端起酒杯跟干了下
泰三哈哈笑,用半夹粤语的普通话说:“就知道只契弟最爽快!”
赵晋扬右臂一直插在兜里,左手拿筷让泰三好奇地盯了好一会,直到忽然抬眼,对方才收回视线
“说,”泰三示意右边身,眉头皱起,“怎么搞的?看着都麻烦”
赵晋扬咽下一筷子菜,也骂了一句,“吃了颗手/雷,妈的,半条手臂都没了”
“哪只衰佬咁大胆整?死绝了咩?”
“死了,早死了,哎,不提这事——”要被泰三知道是卢劲,该换赵晋扬变成那不得好死的“衰佬”了,“三哥,怎么会跑南宁来啊?以为一直在广东那边活跃”
“以为?‘以为’都是劲哥告诉的吧”泰三嗦一大口粉丝,粗鲁地舔了舔唇,“妈的老子刚出来就听见劲哥没了,什么都没了,那句话叫什么——‘树倒’乜嘢鬼了——?”
“树倒猢狲散”
“对!”泰三拍了一下桌子,“树倒猢狲散!就是这个!现在差不多就剩老子一个咯,吃几年国家饭还躲过一劫了,叼——”
泰三骂道兴头上,又抓起酒杯跟赵晋扬碰了碰,“丢老母,干了干了!”
“那也不用千里迢迢跑来南宁啊,”赵晋扬放下杯子,压低声:“说实话,东兴都比南宁方便”
那个中越边界上的县级市,不用多说两人都懂
泰三笑意敛了下,“看来劲哥让接触过不少啊”
“再怎么搞,也弄不过三哥您啊!经常听们夸起三哥您,劲哥不在家时候,您就是这个——”赵晋扬伸出个大拇指,“谁不得听您的!都后悔在看守所那几天没跟好好学习学习了”
这通溜须拍马顺得泰三百脉畅通,眼睛也润得贼亮贼亮的
“哎,呸——”泰三笑骂,“老子就知道最会说话!难怪卢劲最妈宠!”
“哪的话……”
泰三做了个过来的手势,赵晋扬脑袋凑近了点
“啊,来这有要事”
越接近谜底,赵晋扬犹如越走近悬崖般,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顺势问:“什么大事?”
泰三又靠回椅背,一口酒润喉,神秘兮兮地说:“等老子干成了,再告诉”
赵晋扬眼神顿了一下,旋即赔笑:“三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哎——”泰三自若地摆手,“虽然的确是大事,但老子一个人搞定还是绰绰有余的”
赵晋扬知道是问不出了,决定溜须到底
“是多嘴了,还有什么是三哥办不到的”
“话不是这么说,”泰三哈哈笑着挑眉,“以后有事啊,还是找”
两个男人就互相吹捧着喝到酩酊大醉边缘
赵晋扬替泰三拦了一辆的士,问住哪里,泰三说了一个工业园的地址
“有空,”泰三一根手指晃了个圆圈,酡红着脸说,“一定要来找”
“一定,一定”
赵晋扬看着的士走远,低低骂了一句
赵晋扬凌晨才到家,轻手轻脚地开门,卧室微弱的光线还是让酒醒几分
“回来了”
许连雅从床上支起身,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三分二的书,封面是宠物什么的字样
一身酒气让整个人感觉混浊,赵晋扬站门口没有走过去
“太晚了,以后别等了”
“看着书就不知不觉到这个点了”
赵晋扬洗了澡坐床边晾那干得差不多的短发
“跟郭跃?”许连雅放好书
赵晋扬拨头发的手停下,“嗯”
“真能喝”
“还行”
一时无话,许连雅又拿起书,那样子应该是没看进的
“阿扬睡前吵着要见”
“……辛苦了”赵晋扬刚好摸到她光溜溜的膝盖,抚慰性地握了握
赵晋扬试探性地说:“明天……这段时间可能也都得去接她”
许连雅用另一只脚拨开的手,“那么忙?”
“有点”
“忙什么呢?”
“店里的事”
“哦”
觉出许连雅声音的低落,赵晋扬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捋
许连雅轻轻踢,“少来”
赵晋扬又挪近点,凑到她脸上,就着嘴巴就亲下去
许连雅绷不住,笑着捏开下巴,“胡子”
“让感觉特别点”
赵晋扬真就让她感觉特别起来,疯狂里带了点发泄的劲头
许连雅喘过气推了推胸膛,“今晚喝的是药酒吧”
赵晋扬只顾笑,躺平了定定看着天花板,也不去清理
趁着激情未褪尽,许连雅说:“们再要个孩子吧”
赵晋扬脖子僵硬地扭过来,“为什么?”
冷静的反应多少让许连雅也凉下来,说:“想呗”
赵晋扬又沉默地看向天花板
久没回应,许连雅盖上被子背过身
赵晋扬从浴室回来,扳她肩膀,许连雅打开的手
“睡觉!”
赵晋扬从背后揽住她,“想想……总得先问问阿扬”
“睡吧”
连续几天,赵晋扬早出晚归,把家当旅馆似的
许连雅下了通牒,“要这样不如回那睡”
赵晋扬甚至顺着她的意思思考了可行性,最后还是说:“尽量早点回来”
良久,许连雅翻过身在黑暗中凝视
“赵晋扬,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习惯黑暗后眼前渐渐显出她的轮廓,表情看不清,但那压抑的氛围也不需要眼睛
赵晋扬说:“没有”
“以前遇到事也是这样子,什么也不说,就干些让人摸不清头脑的事”
“……有吗?”
许连雅叹了一口气,“不说算了”
赵晋扬抱紧了她,这是唯一能给的安慰
“连雅,真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
最终还是她催促的“睡吧”代替了晚安
那日下午,又是同样时间点,泰三晃悠到店门口不进来,就和赵晋扬隔着摊子说话,像路过寒暄
店面另一侧,许连雅拉着阿扬匆匆赶来了
每一步都像踏在赵晋扬的心坎上,每一步都像靠近雷区
距离太短,赵晋扬连眼神暗示也来不及
泰三也看见了,一直盯着母女两人,目光绝不像在看路人,而且一种混合玩味与狐疑的复杂
“爸爸——”还剩两步路,阿扬睁开许连雅的手,小跑过来抱住的腿
“阿扬好多天没见到了,吵着要过来,拦不住”
许连雅大概以为那人是顾客,看也不看一眼
“嗯……”
许连雅有点奇怪地看着,“什么反应呢,阿扬来看看都不行啊”
“没有……”
许连雅注意到的视线,也看向摊子外,可外头空无一人
“在看什么呢?”
“爸爸?”
赵晋扬忽然弯腰一把抱起她,用胡子扎得她咯咯笑着躲开
“想爸爸了吧?”
“想!”
“……”前后反差太大,许连雅不由多看了两眼
刚刚的泰三脸上浮现一个诡谲的笑,匆匆走了
那不是赵晋扬的错觉
这样也好,赵晋扬想,可以光明正大保护她们了